十里街,民国时期的遗物。古式店铺与欧式建筑物交错在斑驳的灯光下。
裴清圆从河沃商店走出来,恰好看见舒述背着吉他走出转角口。
仓促的对视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舒述迈开长腿,走到她跟前。
慌张与茫然。裴清圆飞快地瞟了一眼舒述,便上下左右地乱看。
舒述一手拉着吉他肩带,歪着头盯着裴清圆看,看清她每一个小动作,琢磨她的心思,眼底慢慢浮现趣味的笑意。
估计是着急出门,她随时套了一个白裙子,刚好遮住膝盖。六月夜间风大,白裙子外边穿着薄荷绿校服外套。半长的头发没来得及扎,散落在锁骨的位置,几根发丝被勒进书包的肩带里。
舒述抬起上唇——
裴清圆抢话,坚定地说:“你你,你怎么在这儿?肩上的吉他哪里来的。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舒述:“……”你不也还在这儿吗。
“吉他是邓敛白送的。”舒述回头看了看,发现邓敛白早就跑没影了,“混账玩意,我书包还在他哪。”
“噢。”裴清圆像小皇帝听到大臣诚意的回答点了点头。
“然后呢?”舒述问。
“回家。”裴清圆提了提肩上的背带,“我要回家了。”
舒述听了直想笑,轻轻地压住嘴角,“好啊,回家。你回你家,我回我家。”
“那不然呢!”裴清圆瞪了他一眼。
舒述摊了摊右手。
走出十里街,是一片商业化的街道。舒述嘴上答应的好,却不时地在不同的摊位观赏。
裴清圆在一旁撅着嘴,看舒述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逛来逛去,似乎是他从未见过那些“稀奇玩意”。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说:“快十点了,舒述你别逛了。”
舒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在她耳朵上别了个东西。
“什么啊?”裴清圆抬手想摘下。
舒述拦住了,还要耍无赖,“你摘了我就再逛半个小时。”
“……毛病啊!你爱什么时候回家呢什么时候回,反正我是要回了。”裴清圆再次抬手。
“我今天生日哎!你不送礼物就算了,还把我扔在这里!”
裴清圆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起的手无奈地放下,提高音量,“回,家,了!”
“好啊好啊。”舒述乐颠颠地跟在裴清圆后边。
下出租车后,还要再沿着小路走三百米才到小区门口。因为裴清圆眼睛一晃,定错目的地了。
不过还好没差太远了。
路上没有其余的人,只有他们。远离了喧嚣的街道,微妙的情愫扎根土壤疯狂地冒头。
裴清圆始终落后舒述一步。
书包里的口琴沉沉地压在她的胸口。
张思若把口琴送舒述,因心有情动。裴清圆也可以送口琴,因相伴十年。
可舒述呢,舒述怎样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支昂贵的口琴对舒述又意味着什么。
在裴清圆脑中稀里糊涂时,舒述停下脚步了。他轻巧地侧身,抬脚站上路边缘低矮的长石砖上。
吉他碰到路灯的杆,发出沉闷的响声。
裴清圆也停下了,耳边的发卡在路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可她浑然不觉。
她不敢抬头看他。
以至于没发现他仰头看着月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星光。
她听见他低低的嗓音。
“裴清圆,我们当一辈子好朋友好不好?”
可是舒述。
委曲求全不是喜欢,是爱。
她听不出他语气中的挣扎煎熬,有些安心惊喜地抬起头,心里的大石头如同羽毛一样飞走了。
“好!”
她高兴地笑了。
舒述也笑了笑,而后又轻轻地扭过头,不去看她亮闪闪的眼睛。
裴清圆自顾自地拉下书包,拿出里边放得安安稳稳的口琴,“老板说,这是最后一支口琴了。舒述,我的运气还算好。”
“嗯。”舒述伸手接过,“下次别送这么贵的东西了。”
“别客气。”
她哼着小调,大步向前走了。
舒述站在原地掂量那支口琴的分量。重要的朋友是吗?那也算重要。他欣然接受了。
她俩一前一后地上楼。
舒述家楼层的转口,裴清圆跨上两三个台阶,听见舒述说:
“裴清圆,别再随意地把我推给别人了。”
裴清圆停住脚步,十分认真地说:“可你总要结婚的啊。”
“我十七岁结什么婚啊?”舒述无语了。
“那,那你总要谈恋爱的。”
舒述无奈地说:“……我又不喜欢。”
裴清圆说:“你也没跟我说,你不喜欢……我就以为。”
“我干嘛莫名其妙地跟你说我不喜欢谁呢?”
“那我干嘛莫名其妙问你是不是喜欢谁呢?”
舒述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不会早恋。你也不准。”
“少管我。”裴清圆撇嘴说,“那你为什么上台弹吉他?”
舒述面无表情地说:“我闲得慌。”此时此刻,舒述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
“你这不伤了人家的心吗?”裴清圆生气地说。
舒述连气都生不起来了,淡淡地说:“谁撮合的我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