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裴妍君抬手打开墙上的灯开关,客厅瞬间明堂。她一边走一边脱下黑色西装外套,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出奇地响。
西装外套被轻轻地扔在沙发上。
裴清圆不自觉地捏紧拳头,低声说:“妈。”
“过来。”裴妍君温声说,接着轻轻坐在沙发上。温柔的外表下全是磨人的骨头,裴清圆明白。尽管裴妍君从来没这样对过她。
这是第一次。
裴清圆靠在沙发旁,不肯坐下,也不肯开口。裴妍君也不强求让她坐下。
“你喜欢文科,我能理解。只是选文对你而言性价比太低了,不值得。你可以把文科当□□好,我一定会支持你。”
裴清圆固执地说:“我不要将就。”
“这不是将就。”裴妍君说,“权宜之计,两不耽误。”
只听见雨声滴答滴答的焦灼。
裴清圆咬了咬微颤的嘴巴,“这件事我不可能让步的,妈妈你同不同意,我都一定要选文了。”
将不将就,她自己说了才算。
“今天晚上,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见去了,对吗?”裴妍君镇定地问。
“是。”
“那我也把话放这。就算你递上去的选课表里选的是文,我也有办法让你下学期依旧待在9班。”
“为什么?”
心脏在发抖,一颤一颤的。
“这件事我不可能让你做主。”裴妍君站起身,木制香水味浮在空中,逼迫着裴清圆的嗅觉。
“圆圆,我不想,也不能看着你在外边摸爬滚打。你来妈妈这里,我护着你,好不好。”
“我不要!”裴清圆双眼通红。
裴妍君叹了一口气,说:“那你就恨我吧。”只要你能幸福快乐,平平安安,恨我一辈子也没关系。
楼外雷声越发猛烈。
裴清圆擦了擦眼泪,维持着口齿清晰,“妈妈,你在意我的想法吗?我。”
说不出口。
“大事上不感情用事。”裴妍君伸手摸了摸裴清圆的头发,“回房间休息吧。”
伤痛被积压在心口处。
她气得是自己,气自己十年毫无长进。
雨固执,人亦是。懵懂仓促间,裴清圆抬起脚跑向大门,一把拉开,朝楼下跑去。
“圆圆!”
裴妍君慌张地跑下楼。可她穿着高跟鞋,在门口就崴了脚。
她脱下高跟鞋。
楼下,有人急匆匆地打开房门,喊到,“阿姨,我去追。”
高大的身影眨眼间蹿没了影。
“路上小心!”裴妍君站起身,心里还是不放心,一瘸一拐地往楼下走。
杨茶从房里跑出来,连忙拉住人,劝说:“你现在追上去,孩子赌气也不会回头的。就让舒述把圆圆领回来。”
裴妍君失落地点了点头。
“我先扶你上楼。”
“嗯。”
雨无情。
耳旁只有风和雨的敲打,裴清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泪,雨水太凉了。
空凉的大街旁是凌乱的花草。
黑夜加深了她想逃离的心。不停地跑,直到把青春心事统统扔在无人之地。
雨,成了她最好的掩体。
“裴清圆!”
她跑得更快了,她知道那是谁。最讨厌他了!这种狼狈的时候,就不要再追过来了。
眼前人越跑越快,舒述有些气急了,迈开腿狠了心追上去。真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水花剧烈地散开,他一把拉住了少女的手腕,腕上的红绳被宽大的手掌完全覆盖。
一股强势的力量拽着她往后转,坠向一个拥抱中。
那是一个虚掩的拥抱,却炽热着。手臂环绕着她的背,五指死命扣住她的肩膀,隔着手指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她的眼睛正好跌到他的肩膀上。
此时此刻,裴清圆感受到眼眶的滚烫。
雨势转小,雷声无了影踪。
舒述拉着裴清圆到一个还算宽敞的屋檐下躲雨。
她蹲在地上,一言不发。舒述弯腰问:“你冷不冷?”
对方偏头不答话。
湿漉漉的发丝在白皙的脖颈间散开。舒述挪开眼,拿出兜里的手机,发现勉强还能使用。
给苏钰婷和叶挽灵发过消息后,一闪一闪的手机就彻底报废了。
估摸了一下时间。
舒述也蹲在地上。接着,他手很贱的一边挽一边拉起她耳边的碎发。
裴清圆依旧不搭理他。
舒述便不轻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扯着那发丝,嘴上也不闲着,“明年八百米拿出你刚才的架势,说不定能跑个第一回来。”
忍无可忍。
裴清圆对着舒述的脑门梆梆来了两拳,还觉得不解气,又对着他的肩膀脖子锁骨乱打一通。
“痛痛痛!”舒述也不拦着,只是笑。
裴清圆赌气地把舒述推着地上,就抱着膝盖往旁边挪了好几步。舒述稳住身体后,学着她的样子,死皮赖脸地挪到她的肩旁。
裴清圆还想走。
舒述冷不丁地说:“我冷。”
于是,裴清圆把下巴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了。
雨依旧淅淅沥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