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回寝室的路上,人影绰绰,心情舒畅。
邓敛白随口问:“你要转艺术吗?”
舒述摇摇头,“没想好。”
邓敛白说:“你这是舍不得人,还是舍不得音乐?”
舒述说:“不关这个的事。”
聊着聊着他们散步至荷花塘。
“怎么不关?”邓敛白说,“你难道不想和裴清圆一个班?”
舒述认命地说:“裴清圆要选文。我从幼儿园开始学英语,就有机会考进文科尖子班了。”
邓敛白惊讶地瞪大眼睛,“她理科那么好,选文?”
“对啊。”
“那你干脆转艺术好了。”
舒述皱了皱眉头,低声说:“不是很想。”
“为什么?”
“因为——”
因为……
小时候的舒述也曾经幻想过登上偌大的舞台,享受万人敬仰的目光。
那天是母亲节的前一天。
他小时候有个小名,叫圈圈。但他十分抗拒这个小名,久而久之便没人怎么喊他了。
圈圈想为妈妈买一份礼物。他知道他吉他弹得好,于是干脆在大街上卖唱。
可惜结果与他的想象大不相同。
不但没挣到一分钱,还收到了满不在乎的嘲笑声。
他的歌声太难听了,难听到没人愿意听他的琴声。上天将他托举至天才的王座上,而歌喉的诅咒封锁着。
那一瞬间,舒述的世界崩溃了一半。
他在房间里不止歇地发疯嘶吼。密密麻麻的乐被谱撕了个稀碎,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秩序全被破坏,只有混乱,才能给他带来一丝慰藉。
在这份歇斯底里中,圈圈不停质问自己,质问所有人。
我不是天才吗?我不是天之骄子吗?
一切的凌乱,都源于风暴中心——那把在角落里格格不入的吉他。
圈圈愤怒地把桌上的水杯砸向门外。
“啊!”
门外一声惊呼终止了山崩地裂。
“是谁?!”
“我。”她怯生生地抓着门栏,连脑袋都没探出来,“我来找你玩。敲门没人答应,我担心出事,就自己输了密码进屋了。”
圈圈塞进被窝,大声嚎哭着。
“你哭什么?”小清圆问,“你别哭了。”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小清圆急忙说:“我没有骗你。”
“那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说我唱歌很难听。”
小清圆走进房间,心疼地捡起地上的碎谱,“可这跟你弹吉他是没有关系的。”
圈圈冒出头,依旧很伤心。他抹了抹泪水,问:“那你,你想听我弹吉他吗?”
她郑重地点点头,“想听,你的歌声我也想听。”
所以他抱起吉他,摇头晃脑,边唱边弹。
而那样羡艳仰望的目光,他再不会在任何人的眼里看见。
他再也不想弹吉他给其他人听了——
因为……
“我已经拥有了最虔诚的听众了。”舒述说。
莲花塘里花骨朵隐在圆圆的荷叶下,风一晃,勉强瞧见些粉嫩色。
邓敛白厚着脸,一脸认真地问:“我吗?”
“滚。”
“要我说。”邓敛白搂住舒述的肩膀,“既然你都有最好的听众了,那别人的眼光也不重要了。”
没过两天,舒述就确定转艺术了。
“那你和舒述要在一个班啦?”苏钰婷一脸看戏地问。
这是一家甜品店,她们三人坐在店外的桌子边。头顶有遮阳棚,一颗绿植就立在叶挽灵的左手旁。
她懒洋洋地靠在椅子,后仰眯眼看了看太阳。估计是没把苏钰婷的话放心上,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苏钰婷靠向裴清圆,小声问:“他俩到底什么梁子?”
“没梁子,单纯互看不爽。”
听见两人在嘀嘀咕咕,叶挽灵抬起眼,“清圆,你选文的事,你妈妈同意没?”
裴清圆满脸愁容,摇摇头。裴妍君希望她选理,大学毕业后,可以直接去裴妍君所在的公司实习。
“可星期一就要交表了。”
“嗯。”裴妍君的态度十分强硬,事情似乎到了无法商定的地步;可什么也动摇不了裴清圆选文的心。
十几年来,母女俩头一回杠上,谁也不肯让步。可她们相互体谅了很久,不曾红着脸大吵过,事态的严重被粉饰在温和的言语下。
苏钰婷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你理科考过290哎,选文会不会太可惜了?”
“我一直努力学习,就是为了选文。”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信念。
文明起源于文字,而文字作为文明的载体。她想成为一名律师,也想做文明的传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