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二楼背靠小花园的房间。
空调的温度开得很低,邓敛白偏头打了个喷嚏,没忍住,控诉到:“大哥,空调温度能不能调高点。”
“我就呆一晚上,你忍忍。”舒述把电话卡插在邓敛白用过的二手机,等到手机亮屏显示开机时,他随手扔给邓敛白一个枕头。
邓敛白接过枕头,说:“我爸明早八点的飞机,你七点必须走。”
“知道了。”
手机泛蓝的光线突兀地映在他的脸上。
舒述先给裴妍君报了个平安,又拜托了叶挽灵一通,才拎着衣服往浴室里走去。
他这人还挑剔,非要让邓敛白找全新的衣服。说找不着还不如回家洗。
夜幕的另一端,裴妍君收到报平安的消息,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地。
杨茶说:“有什么事等天亮再说。”
裴妍君点点头,“阿茶,这么晚,回去睡吧。”
“你也早点睡。”
“嗯。 ”
阿茶离开后,裴妍君在沙发坐了很久,脚踝的疼痛褪去了大半。
空荡荡的房子里,是铺天盖地的孤寂。
裴妍君今晚注定等不到裴清圆回家。
回忆起裴清圆小小一只的模样……想当超级英雄啊;分不清蔬菜的名字;睡不着要听故事啊……
怎么一晃就长这么大了。
她光着脚走到裴清圆小小的粉粉的房间,轻轻打开墙上的灯开关。
一眼就看见书桌上端端正正的选科表。
房间的布局与十年前没什么差异。只是橱柜里的衣服越来越大,书柜上的书换了一遍又一遍。
小清圆很听话,从来不哭不闹。裴妍君每次看清她小小眼睛里深深的担忧,总觉得心疼愧疚。
傻圆圆,怎么还不明白呢。你的存在是妈妈重新开始的勇气。
书架上有一本书放了十年。
裴妍君伸手拿起,这本书名为《中国法律与中国社会》。书的封面被胶带仔细地封了一层,靠近封胶的地方能看见破裂的一条长线,书页的底部也微微发卷。
她翻开首页,看见十年前裴清圆写下的誓言。
——我想成为一名律师。
稚嫩的笔画下是女孩的决心。
不知不觉,一滴两滴泪水落在字迹的周围。
黎明来临时,裴妍君将房间的每一样物件都认真看过一遍后,才合上了房间的门,转身去飞机场乘坐到绍葵的飞机。
太阳缓缓照在裴清圆的脸上,她睁开眼愣了两三秒,猛地坐起身。
难以置信的,石破天荒的,海枯石烂的,乱七八糟的——她竟然梦到舒述了!
梦里舒述一直缠着她,反复问着同一个问题。
他可不可爱?
想到这句话,裴清圆顿觉浑身上下起了鸡皮疙瘩,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可爱这两个字,舒述重修十辈子都跟它搭不上关系。
毕竟舒述出生就是魔王胚子。
她偏头看,叶挽灵和苏钰婷都还在睡,苏钰婷睡相不好,一晚上过去睡到另外两人的脚那端去了。
裴清圆避开她们,蹑手蹑脚地下楼出门了。
推开门,就瞧见舒述蹲在小花园低矮的围栏处,一搭没一搭玩弄一朵未盛开的粉色玫瑰。
裴清圆合上门,不可置信地反复看了好几眼手表。
这个点,舒述这是通宵了吧。
“舒述。”
闻言,舒述站起身,看上去精神气还算不错。
“你怎么在这儿?”
“赌你会不会心软啊?难不成你舍得和裴阿姨赌一辈子气?”
或许是清晨的缘故,少年音色温柔缱绻。
裴清圆想起昨晚的梦,猛地退后半步。
“嗯?”
他一脸不解。
裴清圆挠了挠额头,绕过舒述,“没什么,回家了。”
家门口,裴清圆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给自己加油打气。这次一定要好好说。
她打开房门,却早已空无一人。
滚烫的血液瞬间冷落。
如果选文科会让妈妈一辈子不搭理她,那么她一定不会选择文科。
早晨的光线衬得瓷板砖冰凉。
她决定买一张去往绍葵的机票。房间里一切整洁如旧,裴清圆发现选科表旁多了一张对折的纸。
而选科表上沾上了黑色字迹。
选科一栏中勾中了“文”,家长签名上签上了字迹飘然大气的“裴妍君”三字。只差裴清圆自己的签名了。
裴清圆拿起一旁对折的纸,上面写着“圆圆亲启”四个大字。
她忐忑地翻开纸张。
圆圆:
心中万感,提笔踌躇。
一晃眼数十年光阴。
刚到这儿时,我心里总害怕,害怕你跟着我吃苦,害怕没给你一个完整的家。那时,你抓着我的手掌说,有妈妈在就什么都不怕。
幸好,我还算能干,没让你过煎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