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艺术楼后一时间恍然隔世,舒述好像有种半年没呼吸过新鲜空气的痛感。
脚还麻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学楼。
上楼梯时,风吹凉了舒述背后的薄汗,他下意识向后看了一眼,接着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他看着何川柏从花坛的小路往食堂的方向走。
舒述眼皮子跳了跳。
上课铃响了有五六分钟了,这何川柏往外跑些什么?
直到何川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里,舒述才提起脚打算大步向前走……
脚提到一半停在空中。
整条腿又全麻掉了,舒述心死地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又掉了几格血。
舒述艰难爬到教室的时候,艺术楼的赵仁乐刚好把音乐室收拾好。
赵仁乐拿着那首曲子看,爱不释手地。
他将白纸被压出褶皱的地方仔细压平,正要小心翼翼地放好时,音乐室的门被敲响了。
赵仁乐想着是舒述折返了,就直接打开了门,却发现门外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来者是个男生,看上去彬彬有礼,温和可亲。
那人笑眯眯地说:“你好。”
赵仁乐老实地回应他,“你好。”
那人说:“上次我跟我朋友来这里时,不小心把东西落下,我能进来找找看吗?”
赵仁乐点点头,“好。”
那人找得很认真,时不时苦恼地抱怨两句。到后面赵仁乐还帮着他找,可惜的是并没有找到那东西。
那人遗憾地说:“看来是我记错了。”
赵仁乐说:“你回去再好好找找吧。”
“嗯。”那人定眼看向赵仁乐手中的白纸,像是才看到的样子,好奇地说,“那是什么?我能看看吗?”
赵仁乐猛地把曲子往身后塞,“不好意思啊,这个不能给你看。”
那人遗憾地“啊”了一声,不着痕迹地盯着赵仁乐的手指看了一小会儿,伤心地说:“你是弹钢琴的吗?我妈妈也会,可自从她去世后,我就再也没有听过了。”
赵仁乐挠了挠脑袋,说:“你别伤心了。”
那人真挚地看着赵仁乐,“你的眼睛好像我的妈妈。你能给我弹一曲吗?”
赵仁乐心软地点点头,坐在钢琴面前,很快发现上边没右谱子。乐谱刚才都被他收进盒子里了。
正要去找,又听见那人又善解人意地说:“不想弹的话也没关系的。”
赵仁乐摇摇头,也盯着那人的手看了看,确定他是个门外汉,才把舒述写得谱子摆在了上边。其实他也很想弹着听一听,看到曲谱的瞬间他的手就一直再痒。
那人十分礼貌地走到了曲子的背面。
赵仁乐朝他点点头。
第一次弹的时候十分磕巴,连曲子基本的曲调都没弹出来。于是赵仁乐皱着眉抬手重弹了好几遍,接着弹得忘乎所以。
直到弹到有些满意时,他才停了手。
乐声消失的瞬间,他听见音乐室安静极了。
赵仁乐四处看了看,发现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睹物思人了?管不了。
他犹豫了片刻,决定把曲谱带回教室,亲手交到舒述的手上。
艺术楼下,何川柏站在暗处,看着赵仁乐跑远的背影,轻声笑着说了一句。
“蠢货。”
是你自己要犯蠢,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高三毕业晚会只有十五个表演名额,其中有三个名额一个归了话剧社,一个归了朗诵社,还有一个归了舞蹈社。剩下十二个名额由高一高二年级一共58个班级公平竞争。
10班的节目不出所料地在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24班由于节目熟练度不够高,差点也被刷了。后续,在他们的努力奋斗下,成功逆袭为压轴节目。
毕业晚会当天早晨,高一高二全体学生彩排,彩排的主要内容十分简单,在高三年级学生入场时送上祝福。
彩排结束后,苏钰婷和叶挽灵去小卖部买喝的,邓敛白班里管得严便早早地回班了。
舒述和裴清圆坐在大树坛下等他们,树坛就在荷花池的不远处。从树坛看去能看清荷花池里的许多荷花。
夏天的温度越来越高。
舒述双手往后撑,脑袋也向后仰,这样风吹着更凉快。他定眼一看,发现池里有一朵青色的荷花,正是半开合的状态。
“裴清圆,池里有一朵青莲。”
裴清圆收起背书的小纸条,看向池塘,一眼望去一片红花。她摇摇头,“我没看见。”
舒述抬了抬下巴,说:“真有。”
“哪啊?我真看不见。”
舒述出了个招,“站起来,你站起来就能看见。”
裴清圆就站在了膝盖高的树坛上,仔仔细细地端详每一朵荷花,可还是没找到那朵青色的莲花。
皱了皱眉头,叹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向舒述。
他神色未变,怡然自得,安静地盯着池塘看。坐姿倒是大大方方的,双腿蛮横地占了大半块地。
腿还挺长的——
踢一脚。
嗯?
……
舒述一脸懵地看向自己的膝盖,原本干净的薄荷绿长裤上,沾上了一个灰扑扑的印子。
虽然,虽然他今天晚上不穿校服,但好歹,好歹也是昨天刚洗干净的裤子。
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的舒述愣愣地抬头看向裴清圆,却发现对方比自己还懵。
似乎她也没想明白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踢了舒述一脚。
舒述看了看裴清圆无辜无措的眼睛,默默地低下了头。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