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圆的长裤短了一小截,恰好露出脚踝。舒述低头又刚好看清她的脚踝,有点白,还有一点细。
他淡定地挪开眼,看向地板,心想裴清圆怎么又长高了。
沉默了一小会儿后。
裴清圆的声音在上边响起,“对不起。”
舒述胡乱摇摇头,轻声地说:“没事。”抬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印子。
风一吹,塘里的荷花便乱了。
下午高一高二的学生六点入场。
繁琐的流程结束后,晚会在主持人的宣告下正式开始。这是裴清圆从小到大看得最认真的一场演出。
尽管她知道舒述的节目在最后一个,但她还是看完了每一个节目。然后呢,每看完一节目,裴清圆就会忍不住想24班的节目是什么样?会不会比刚才那个节目更精彩?
临近晚上九点半,终于迎来要迎来最后一个节目了。
苏钰婷眼睛从手机屏幕里挪开,伸了个懒腰,问:“24班的节目什么到?”她和10班某个人换了座位。
裴清圆说:“下一个就是。”
苏钰婷抬手点了点屏幕,取消上边的游戏匹配,心累地说:“总算熬出头了。”要是舒述没表演,他们几个大概率会偷摸跑去艺术楼玩,等晚会差不多结束时,再回去提凳子。
台上表演者手牵手谢幕,台下观众给与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再次登场,向观众表达感谢后,说:“向死而生,夏有蝉鸣。一首《囚蝉》送给所有高三学子。”
“作曲人:舒述。”
“编曲人:舒述。”
“作词人:裴清圆,舒述。”
“演唱者:24班全体音乐生。”
“让我们把掌声送给他们!”
耳边响起热烈的掌声,裴清圆始终没抬起手。在播报节目前,她一直以为她会献上最热烈的响声。
光怪陆离中,她茫然地想到她什么时候写过歌词?
舞台的灯光聚集在中央,落女生黑黑弯弯的头发上,落在她一身淡绿色长纱裙,像蝉的翅膀上。
陈文心举起话筒,同时响起一段舒缓中悲壮的琴乐。
她慢慢张开口,轻轻地唱:“十七年蝉鸣,与世界抗衡的呼声。”
优美空灵的嗓音如精灵在歌唱,向命运述说着生命的不妥协,微弱却掷地有声。
随着一个沉闷的音节敲响号角,乐声转安为烈。
灯光也在剧烈地闪动,最后一束光华丽地停在陆无思的身上。
他唱——
抓住一只哑蝉听见它在歌唱
放飞一只残鸟望向它的天空
陈文心再次举起话筒——
沉睡蛰伏不违天命
日月轮转岁月沧桑
它的夏天勇敢倔强
无惧生死无须指引
乐声下调,合唱——蝉不知雪难有啼红
歌声里富含的情感传达到每个人心中:向死而生,绝不伤悲。
一段激烈的乐声追上他的歌声——
赐于夏季最悲烈的一场蝉鸣
忘于秋季最凄凉的一片叶黄
伤于冬季最凛冽的一朵花放
女声合音部分——
我不回头
我不认输
我不落泪
乐声与六月蝉鸣齐奏,奏出夏天的热烈与疯狂。
陈文心一边轻轻挥手一边再唱:“沉睡……”
乐声再转,陆无思举起话筒,垂眸轻唱,嗓音融入悠扬浪漫的口琴音里——
你在听哑蝉高声歌唱
你在看残鸟展翅高飞
所有的乐器音都停了一瞬,灯光照在洁白的钢琴上,它身前的人快速地抬起手指,弹出一段不知春与不见冬交织的悲歌。
无知而无惧,千次万道也不悔。
舒述的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振动。
这一刻,他似乎成为了夏季树皮上的一只知了。琴声由悲转为激昂,随着这一段最后一个音节按下,陆无思放开嗓子高声唱到。
——我不认输
赐于夏季最悲烈的一场蝉鸣
——我不回头
忘于秋季最凄凉的一片叶黄
——我不落泪
伤于冬季最凛冽的一朵花放
春花已死冬雪早亡
秋叶远迎夏蝉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