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晚。
裴清圆忍住想哭的冲动,将那个舒述执意送给她的小兔发卡带在头上,转身出门。
她要去尘缘寺。
她记得,舒述初三生日那天在寺庙里呆了一整日。
尘缘寺在山上,经年有人不辞艰辛与佛前树下求神问道。通往寺庙的台阶无世人谣传中那般无望远际。
裴清圆想了想大概三百阶。
她走进寺庙,只见一位半百的和尚在蒲团上,轻闭双眼,一手拨念珠,一手敲木鱼。
裴清圆站在一旁,看形形色色的人在佛前拜了又拜。
山外钟声起,那和尚起身将殿中人员一一劝离。裴清圆落在最后,正要自行离开,和尚却喊住了她,“施主且留步。”
裴清圆停下脚步,问:“我吗?”
和尚走至她面前,行合十礼。裴清圆照着葫芦画瓢,行合十礼。
和尚拿出一块红木牌,说:“赠与施主。”
裴清圆摇摇头,说:“不信神佛。”
和尚静观自得,劝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施主还是收下吧。”
犹豫片刻,裴清圆接过那块红木牌,说:“多想师父。”
和尚行合十礼,说:“施主请回。”
裴清圆向和尚行合十礼后,走出大殿。大殿外,一颗古木参天的菩提树立于亭中。
菩提树树上用红绳系着几千个红木牌。
裴清圆拿起牌子看了看,顶端写着‘还愿牌’三个小字。
还愿?
她抬眼看那颗生命蓬勃的菩提树,上边的木牌摇摇晃晃,哐当哐当地响。
舒述,也写过吗?
裴清圆跑到树下,惦着脚尖一个牌子一个牌子的翻。
渐渐地,天空下起了小雨。
裴清圆倔强,不翻完不愿意走。
小雨一直下着,裴清圆就一个一个地翻着。翻到裴妍君和杨姨分别给她打了两三个电话,翻到头发被小雨打湿,翻到手臂酸涩……
她不肯就这样善罢地回去。
围着那颗高大的菩提树翻了一圈,她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以我性命为誓,换裴清圆幸福一世。
是舒述的字迹。
杨茶赶到尘缘寺时,摸着落汤鸡裴清圆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圆圆!”杨茶把裴清圆扶起,着急地说,“怎么了?有什么事跟杨姨说,杨姨给你出头。”
“对不起。”裴清圆抱住杨茶,字字哭涩,“真的对不起。”
是我太笨了。
裴清圆病了两日。
这两日她想明白了许多事情,首先,最紧要的是先把舒述找回来。
她身体好的差不多那天,舒述刚好艺考完回逢源。
裴清圆坐在沙发上问杨茶:“杨姨,舒述今晚回家吗?”
“啧!”杨茶不满地说,“他小子今晚又不回来,又在外边鬼混。”
裴清圆问:“在哪?”
杨茶皱着眉,说:“我也不清楚,好像又是邓家那两兄弟。”
裴清圆说:“杨姨,我出去一趟。”
“你一个人能行吗?我陪你去。”
裴清圆说:“不用,杨姨我找钰婷。你先好好休息啊。”说完,着急地走了。
她直奔为序吧。
为序吧。
几人闲聊。
邓回青没脑子地问:“裴清圆为什么不来?”
舒述,邓敛白,陆无思皆是一愣,其余人则是不解。舒述脸色一下变得特别难看。
前一分钟陆无思好不容易给舒述逗乐了些,邓回青一问,舒述面上又是一副无欲无求的麻木。
夏留真见邓回青说错了话,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邓回青低声问陆无思:“怎么了?她们俩吵架了?”
“闭嘴。”陆无思轻声说。
就这么点地方,两句话一字不漏地落在了舒述的耳朵里。他心中苦地发昏,放了杯子,起身说:“我头有点昏,先回家了,你们玩。”
舒述走后,邓回青抓心挠肝,着急地问:“到底怎么了?”
陆无思踹他,骂:“你好端端地提人家的伤心事。给人都伤心走了。”
邓回青问:“怎么?那……裴清圆拒绝他了。”
邓敛白说:“比较严重。不仅拒绝了,好像还喜欢上了别人。”
“啊!谁啊?”
邓敛白随口答道:“何川柏。”
话音刚落,玻璃杯哐当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几人随着动响看去,是夏留真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了。她双手微微发抖,双目呆滞无神。
邓回青低声问:“怎么了?”
夏留真回过神,花容失色。她摇摇头颤抖着说:“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