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伊达航抱着胳膊，小脸上是超越年龄的认真，一板一眼的分析，“就算你是职业组，升职也没那么快。你先在已经是警视了，下次晋升，恐怕要等很久以后了。”
看他这副小大人的严肃模样，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伸手将安静待在一旁的娜塔莉捞进怀里，脸颊蹭了蹭女孩柔软的发顶，眉眼弯弯。
“对了。”她转椅话题，声音里透着一丝雀跃，“等暑假的时候，我带你们去体验一个特别的‘沉浸式游戏’怎么样？”
“沉浸式游戏？”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异口同声，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是什么游戏？”
“现在是秘密哦，”望月莲笑着卖个关子，“暂时还不能说。不过应该是你们会感兴趣的那种。”
她说着，又低头蹭了蹭娜塔莉，怀中传来女孩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暖香。
晚餐是诸伏景光和宫野明美合力完成的。两个小小的身影踩着专用的防滑凳，在料理台前忙碌，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给zero的那份已经单独留出来了。”诸伏景光将最后一道味增汤端上桌，目光却落在望月莲身上，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忧虑，“小清，冰箱里的那些栗子糕……你的手真的没关系吗？”
望月莲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当然没关系。我看上去有那么脆弱吗？”她微微歪头，看着他清澈的蓝眼睛，声音很轻，“我可是将来要替hiro报仇的人，怎么会在这种小事上倒下。”
闻言，诸伏景光微微一怔，随即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孩童的手小而柔软，力道却异常坚定，“小清。”他摇摇头，语气认真，“报仇的事，不急。现在……现在重要的是你。”
望月莲心头一暖，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好好好，我知道啦~”
用过晚餐，收拾妥当。望月莲坐在地摊上，背靠着沙发，几个孩子自然而然的依偎过来。她翻开一本绘本。故事早已经讲过无数遍，每一个转折他们都烂熟于心，可每次他们依旧听得专注而安静。
“小清，你该早点去休息。”最后一个故事讲完，诸伏景光合上绘本，轻声催促，“我们在这里等zero回来就好。”
“好好好，我去休息，我去休息。”望月莲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眼里却满是纵容的笑意，“那明天早上我……”
“明天早上我们自己上学，你不用担心。”六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带着不容商量的语调。
看着他们齐刷刷摆出的小严肃面孔，望月莲只能轻叹一声，无奈又熨帖的妥协，“好好好，明天早上你们自己去。”
她起身，挨个揉了揉他们的脑袋，道了晚安，才转身走向侧卧。
房门轻轻合上，将客厅温暖的灯光与细碎的低语隔在身后。望月莲在床上躺下，任由意识缓缓下沉，坠入那边熟悉的、无边无际的虚拟空间之中。
与此同时，另一端。
琴酒推门而入时，室内只亮着一盏台灯。黄昏的光晕笼罩在电脑前那道尚且单薄的少年身影，他正专注地吃着便当盒里的食物。
听见响声，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介于孩童和少年之间的清秀面容。
看见来人，他将手边的那份未曾动过的便当盒轻轻推了过去。
“阵哥哥。”少年的声音还带着未褪的稚气，语气却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小清姐姐做的饭，我已经两年没尝到了。果然，应该早点开通那个‘投喂功能’的。”他顿了顿，又舀起一勺饭菜送入口中，眼底漾开一丝怀念，“手艺好像比以前更好了。”
琴酒的目光扫过推过来的便当盒盖。上面贴着一个便签，便签上画着一个圆头圆脑的Q版他自己。他沉默的伸出手指，在线条上极轻的抚过，然后掀开了盖子。
饭菜温热，配色精心，角落里还有两枚小巧的栗子糕。
他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熟悉地令人心悸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甜、栗香，绵密扎实的口感，与记忆深处某个泛黄的片段严丝合缝的重叠起来。他吃的极慢，一口一口，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重温那个早已被封存的旧梦。
“阵哥哥。”少年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转向他，带着探询，“关于‘茧’的游戏，你要参与吗？”不等回答，他继续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计划落定的沉稳，“既然决定启动‘GH计划’，我和父亲商量过了，用‘茧’来完成姐姐最后的愿望，是最合适的方式。”
“我不参与。”琴酒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垂下眼帘，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块栗子糕，“现在……还不是我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
少年理解地点点头，不再劝说，转而说起安排，“好。那我会给小清姐姐预留八个名额，再加上安室先生。”
“波本。”琴酒冷哼一声，绿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利，“他还在按照朗姆的指令，守在她身边？”
“是。”少年极短应道，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段监控画面，将屏幕转向琴酒，“对了，阵哥哥，小清姐姐上午受伤了。”
画面清晰显示着东都大学门口的混乱，枪声，人影交错。最终定格在望月莲毫不犹豫侧身挡在月见里凉太身前，左肩中枪的瞬间琴酒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收紧，手部青筋爆出，周身气压骤降。
他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少年平静的声音打断，“阵哥哥，别担心。那边已经介入处理，后续会很干净。”
琴酒凌厉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眼前年仅十二岁的、却已经显出惊人沉稳与掌控力的少年身上。
他迈步走到少年身边，抬手，有些生疏的揉了揉那头柔软的黑发。
“你，”他顿了顿，声音似乎柔软了几分，“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见她一面？”
少年抬起头，望向琴酒的眼神坚定，那里面的思念不再掩饰，浓重的几乎要溢出来。
“我可以使用实体投影技术进入游戏。”他轻声说，“主要是我想小清姐姐了。当年妈妈去世后，如果不是遇到小清姐姐，我大概早就走上另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不会和父亲相认，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少年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落寞，但很快又被一种更坚定的柔和取代。
“虽然现在……小清姐姐只把我当成一个系统，一段程序。”他轻声说，“但没关系。只要还能以这种方式陪在她身边，就很好。”
随着他的话音，面前的数块电脑屏幕上光影流动，同步浮现出一直栩栩如生的知更鸟形象。它歪着头，羽毛细腻，圆溜溜的眼睛仿佛在看着屏幕前的少年。
少年指了指屏幕，唇角微微上扬，试图让语气轻快一些，“而且阵哥哥，你看，这个知更鸟的标志很可爱吧？姐姐以前说过，知更鸟是报春的，也象征这新的开始。”
琴酒墨绿色的眸子扫过那只被精心设计出来的知更鸟，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伸出手揉了揉少年的头顶。
他将便当吃得干干净净，清洗过后，他拿起笔，在一张新的便签上写了寥寥数字，
【栗子糕可多备。勿劳神，静养。】
然后一同送入了系统背包的传输口。
此刻，主屏幕上已经切换到系统内部的虚拟训练场景。望月莲的身影在其中闪避，尽管左肩动作扔能看到一丝不自然的滞涩，但她的眼神专注，招式利落。琴酒站在屏幕外，安静地注视了很久，指尖无意识的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却始终没有启动连接进入那片空间的打算。
“对了。”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褪去了方才谈及望月莲时的柔软，流露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与决断，“上午伤了小清姐姐的人，背后倚仗的是常磐家族。不过，这个不知所谓的小家族，大概三天之内，就不会再存在了。”他的语气很平淡，“算是个小小的教训。”
琴酒闻言，侧过头，屈指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GH计划’一旦启动。”他声音低沉，带着某种沉重，“就意味，她必须要面对那个‘真相’了。”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如果她知道……”
“按照小清姐姐的性格。”少年接过话头，目光悠远，“就算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她也一定会继续寻找‘回家’的路。那已经不仅仅是愿望，而是她的执念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画面切换。屏幕上出现的是在黄昏别馆某个房间的内部景象。朦胧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入，落在房间中央的躺椅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那人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一条柔软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更衬得身形单薄。她安静的沉睡着，呼吸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似乎早就与那寂静的房间、昏黄的光线融为一体。
少年凝视着屏幕上的身影，落在键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他极低地、近乎呢喃地说了一句话，那声音轻飘飘地散落在空气里，除了他自己，无人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