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康医院。
重症监护室内,年轻的男子被三四个大型机器包裹着,粗细不一的导管从纯白色的被褥下延伸出来,他像是躺在一片蛛网之上。
心跳监测的机器在嘀嘀嘀地响着,吊瓶中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向下坠落——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身穿白色大褂、戴着蓝色手束帽和口罩的人走了进来。
他先是站在病床边驻足良久,随后伸出手,蓝色如潮水般的能量从他的掌心涌出,席卷向病床。
然而下一刻,窗户的玻璃被从外面击碎,身着黑色西装的人跳了进来,右手举起枪——击中了正收手向外跑的白衣人。
白衣人腿部中弹,大叫一声倒在地面,随后翻转过身体,抬手向黑衣人扫去几波疾速的蓝色水刃。
而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打开,哗啦啦跑进四五个装备齐全的警卫,手里举着枪对准白衣人的脑袋。
黑衣人轻而易举地躲过水刃,抬脚走向躺在地上的人,拉下他的口罩。
“......竟然是你。”
......
【屏息聆听】
一条巨大的全息横幅映射在背景墙。
面前是一架巨大的仪器,中间用特殊材质的玻璃围起,黑色的枝条般的造物自上方悬挂着向下生长,占据了整个长罐的空间,金色的游光在表面环绕,一闪而过。
“这是什么?”有人喃喃出声。
“这就是【神谕】。”
庄侑转过身去,回答他们的是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他的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书册,像是由很多个本子前后粘贴而成,许多书页被折起而冒出一角,看起来陈旧泛黄。
“2505年,在污染席卷大地的最初,黎明城拔地而起,成为人类最后的堡垒。我们感应到神明的号召,于是深入地底,满怀感激地将【神谕】带回。
“我们时常困惑。我们找不到污染的缘由,摸不透力量的本质,更理不清万物的变化——这一切都太过玄奥了。
“但神明选择了人类,祂留下了etan的秘密,留下了自己的手足,用【神谕】引领着人类一脉,走到今日。”
男子一瘸一拐地向他们走来,语调却愈发激亢,他高举着双臂,右手的书像是一份流光溢彩的恩典,被他小心地捧着。
“这位是斯迦南先生,【神谕】的翻译官。”曲游介绍道。
斯迦南长着明显的混血五官,他缓缓靠近,皱起高耸的鼻。
“年轻人,你的身上,有【不幸】的味道。”他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庄侑,“很浓郁,很浓郁——神明并没有宠幸你的理由。”
一旁的曹建宁和曲游都随之一怔。
“可是很奇怪啊,”斯迦南又“嘶”了一声,高昂着头颅,望向庄侑背后那台巨大的机器,“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
“什么?”庄侑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正被圣光沐浴着!”斯迦南意味深长地看向庄侑的眼睛,“你长得像谁吗?好像没有,我能闻到你身上流淌着的低贱的血液。可是【神谕】在注视着你,你能感觉到吗?”
庄侑“呵”了一声。
曲游见状尴尬地笑着站到二人中间,对斯迦南道:“庄先生来自地塔。”
他将最后面的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斯迦南却似乎没听出来,依旧低语道:“【不幸】的孩子来到此处,必要遭受惩罚。”
曲游面色白了几分,向庄侑望去。
……
“砰——”
门被暴力地拧开,砸在墙壁上。
门口,顶着红色挑染的人今天一身完备的外勤武装,胸前是一块蝴蝶纹样的徽章。
门内,男子立在落地玻璃幕墙前,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装紧密贴合着他颀长的身形,指尖漫不经心叩击着咖啡杯。
“方渊,你最好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方渊看了眼来人:“狄辛,你还是这么鲁莽。”
“为什么你和李式开都参与了阿鹤的计划,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你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方渊走到桌前,拿起正摊开在桌面上的那叠文件,放在一边。
“你抓的人身份已经查到了,自己看吧。”狄辛走进来,将几张纸重重拍在桌上。
方渊却只是扫了一眼,抿了一口咖啡:“我认识他。”
“认识?”狄辛皱眉,“你怎么会认识他?”
“strike集团第三股东沈正明的私生子之一沈横,他的另一位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弟弟沈潭在前不久刚刚聆听【神谕】,排行B16,并且加入了曾坚的队伍。”方渊似笑非笑地抬头,“我以为你一直待在天塔,知道的应该比我多呢。”
“我关心那群商人的事情做什么!”狄辛咬牙切齿,“沈横为什么要蓄意谋杀邓归?如果那场行动有隐情,为什么邓归不选择袒露而是想要自杀?李式开明明已经杀了噬空之蛇,你们又为什么要设计这场戏?这和姓沈的又有什么关系?阿鹤又为什么要插手?”
方渊用指尖抚摸着杯口,笑道:“你的问题太多了。”
“那就告诉我啊!”
“比起这件事,我想你更该关心的是你的排名。”方渊随手打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资料来,“最近有个从地塔上来的家伙,你们已经见过面。”
狄辛愣了一下,接过资料翻开。
“......庄侑?”
狄辛当然记得他,那个拥有奇怪力量、让段维出手试探的人,也是那个在救“假冒褚鹤”时抢在他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