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狄辛的面色难看了几分。

“一个不定时炸弹罢了，”狄辛不屑道，“我确实见过他，能力不详，但看上去很强。不过从那个地方上来，除了艾可，我还没见过真正能让我信服的人。”

历年来并不是没有人从地塔上来过，在地塔只要污染等级降到六十分以下就可以自愿申请前往天塔，但大多数达到的人都会选择留在地塔——理由很简单，他们并不适应正常人的生活。

“如果我告诉你，他已经在今天前往【神谕】并且成功聆听呢？”

狄辛顿了一下，他明白能够成功聆听【神谕】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会在我前面？”

“很遗憾，我能确定。他不仅会在你前面，甚至有可能会在我们所有人的前面。”方渊将他手里的资料翻到了倒数第二页，“就在刚才，斯迦南托人为我送来了初版的‘翻译’。”

……

潮湿的气息弥漫在整片雨林，浓密的树冠层层叠叠，稀薄的光线从中穿过。

腐殖质堆积的地面布满苔藓与碎叶，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啼鸣，藤蔓的触须无声攀上树干，毒蛛倒挂在蛛网上，如孑立的幽灵在风中摇晃。

三架直升机在上空盘旋良久，最终寻得一块略显宽阔的领域。头机的舱门被打开，从上而下落出一条长梯来。

“一个一个跟上。”

方渊说完这句话，率先跳下。只见他疾速地降落，张开双臂，下一刻，一只巨鸢俯冲而来，平稳接住了他。

狄辛抱着双臂不屑地“切”了一声，随后看见第二架机上的曾坚也果决地跳下，在距离落地还有十米左右时被一团云雾包裹、缓缓落地，从容地拍了两下衣摆。

“阿鹤你放心，我保证你比他们都要华丽！”

狄辛兴致冲冲地朝着后面道，却发现褚鹤不知何时已经套上了专用的降落设备，正打算顺着天梯下去。

“你做什么！我们都在这，哪里需要你亲自来？！”狄辛嚷嚷道。

舱门外，方渊坐在巨鸢上，向褚鹤伸出手。

褚鹤那双绿色的眼瞳轻轻掠过二人，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自顾自拉开防护绳扣扣在了天梯的顶端，然后背过身一点一点地向下爬。

方渊看了他一眼，也沉默地调转方向，骑着巨鸢向下飞去，从空中探查地形。

狄辛愣了一下，攥紧了拳头，转身从另一位A19手里抢过装备，对着剩下的几个A级冷漠地说了句“跟上”，然后顺着天梯也一点一点地向下爬去。

后面的两架直升机上的人也陆续着陆，狄辛、方渊、曾坚三位S级加上20位A级和3位后勤B级，构成了这支来自天塔的顶尖队伍。

他们落地的位置是一片较为干涸的区域，落叶和藤蔓居多，周围的树木也并不算茂密，应该是这片雨林的边缘。

“要不要先原地准备一下，毕竟前面的路谁也不知道有什么。”狄辛道。

褚鹤从口袋里拿出指北针，辨认了方向：“不，现在就进去。”

这次的任务由褚鹤亲自发布，向天塔内所有待命的A级及以上战士发送邀请、自愿参与，并进行了小范围的能力筛选。

队伍分为两支，一支由褚鹤亲自带队，也就是面前这支，他们依循昔日邓归队伍的路线前进，从寻常路线进入雨林。

另一支队伍则由李式开带队，队伍中都是李式开原本的队员，他们从另一方向出发，依照当初李式开的路径再次深入。

由于“噬空之蛇”的任务在当时已经被标注为完成状态，这次的行动则被命名为“复盘计划”。行动的目的绝不会是为了邓归的“疯言疯语”那么简单，但谁都不敢问。

雨林内情形复杂，狄辛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褚鹤则被保护在中间、坐在一匹高大的灰狼之上，最后面是曾坚。方渊驾驭着大鸢飞在空中、先行探路。

“邓归在报告中提到，‘初入林内，一片寂静，队伍步行三小时后遭遇成群毒蜂’。”褚鹤面无表情地复述着，“他们当时紧急遇险，损失了数十人后才得以脱困。”

“毒蜂而已，算得了什么。”狄辛放慢了脚步，回头向灰狼背上的褚鹤笑着招了招手，“阿鹤放心，我不会让那群脏东西碰到你一下的。”

“是么，”褚鹤勾起唇角，“那就辛苦你了。”

狄辛骄傲地挑了挑眉，向大鸢背上的方渊哼了一声，随后抬手——一股翩飞的能量自他掌心逐渐汇聚，明亮的红色能量内似有万只火蝶扇动着翅膀。

随后，能量球猛然散开，细微的红色粉末向四周散去，一直向前，弥漫开来。

“我们如今向北行进，按现在的速度，还有五个小时就会进入噬空之蛇的领地。”方渊道，“领地很大，路形更加错综复杂，我建议在正式进入前寻找地方稍作休整和准备。”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降落在领地外周？”

“领地的范围是通过污染检测器测量出来的，邓归他们当初选择从外围出发，一定有他们的理由。”方渊道，“我们必须复刻他们当初的路线，才能更准确地还原真相。”

“李式开说过他已经亲手斩杀的噬空之蛇，后面也再没有检测到过它的活动。就算我们原路前进、分毫不差，也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样。”

褚鹤点点头：“不是不可能，是一定不会。但我们要做的不是再走一遍他们当时的路，而是‘还原真相’。”

褚鹤说着，看向密林深处，“真相呈现的形式很多变，可以是一道声音，一幅画面，一个遭遇......我们一定不会和他们一样，当我们一定会和真相碰面。”

方渊轻拍了两下大鸢的脖颈，随即升起到三十米左右的距离，向前路先行飞去。

狄辛抬起手，做出暂停的姿势：“等。”

大约五分钟后，方渊再次回来，从大鸢的背上跳下，拍了拍扑起的泥土，对褚鹤道：“前面的路不太对劲，似乎是沼泽区，此外我还发现了一个很不一样的东西。”说着，他将手里的相机递给褚鹤

褚鹤接过，看见相机里的照片也面露担忧。

狄辛和曾坚也围了过来，接过相机。

“这是某种生物的骨头，”曾坚道，“是蛇，却又不像蛇。”

“噬空之蛇比图片里的这个还要大上十几倍，而且有翅膀。图片里这个虽没有翅膀，却好像......有脚？”

“是短足，”方渊道，“比起蛇，我更倾向于这是某种多足虫。”

“它的身体有数十米长，骨架粗硬庞大，足骨却不到半米，数量也不够多，如何支撑得起它的身体？”狄辛发出疑惑。

方渊与曾坚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污染的力量就是如此，”褚鹤轻笑一声，“何必纠结，遇到，杀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