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夜晚太冷了。

“东边的巢穴里住着一匹被污染侵蚀得失去了眼睛的灰狼，靠挖石头缝里的虫子为食。我去杀了它，我为此被咬断了一条腿，最后生吃了它的肉......然后我的眼睛也半瞎了。

“北边住着一个鹿群，它们大多都被污染了，变异成了新的鹿种还出现了生殖隔离。我亲眼目睹一只公鹿用长出的獠牙咬破了它伴侣的肚皮，然后吃掉了它的孩子。”

那人似乎在讲述着回忆，然而故事并不美好。

“我在这里活了一百六十二天，今天的月亮似乎比前段时间圆了不少......”

“王杜飞！”

那名认出他的队员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哭着出声，“阿飞，是你吗？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我们都很想你的——我们来不及救你，事情发生得太快了，队长想追的，但是我们又遇到了虫潮，队长还给你立了碑，去天塔申请了烈士......”

“烈士！”王杜飞的声音骤然拔高，“谁是烈士！谁在意烈士！死了的才是烈士！我没死！我没死！我没死！”

他砰砰地锤着胸口，徒劳地嘶吼着，“我没死！是你们！是你们说我死了，我没死！我还活着，我每天都在活着！我的脖子断了五次，但我还活着！”

他的嘶吼声惊起一片深林中的鸟，一只大型生物似乎也被惊醒，低沉地骂了一声。

李式开攥紧了拳头，只是看着他。

“队长，”王杜飞突然冷静下来，放低了声音，“队长，我这一百多天，每天都在想你。

“我想你会来找我的，只是任务紧急，或者迷了路......我一直在等你，我想总有一天你会来的，只要我活下去......”

易轩立刻开口：“开哥还记得你的，我们回去后开哥就写了报告要求派人来搜寻，天塔也派来了队伍，只是没找到你。现在我们来了，我们回去——”

“没有！”王杜飞情绪却更加激动，脚下的力量也大了几分，脚下的队员脸被更深地埋入了泥土中。

“阿飞，你先放开小云。”认出他的队员道，“小云没做错什么！”

“他怎么没做错，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那天说脚上的旧伤疼，让我跟他换了位置，那个被立碑的是他才对！”

队员有些哑口无言。

“天塔没有派人来找我。”王杜飞道，“没有……我每天都在等，我等到天气一点点地变冷，我晚上冷到睡不着，只能把自己埋起来……队长，队长，你怎么能抛弃我！”

“队长没有——”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李式开打断了易轩的辩解，道，“王杜飞，你已经死了。”

月光下，王杜飞的头颅明明在逐渐向下坠落，无论他如何艰难地扶住，与颈部相连的皮肤已然似破布一般地被撕开，光透过絮状的皮肤组织呈现出黑黄色。

王杜飞没有说话，他的表情逐渐浮现出不解、然后是悲伤。

“B25，没有断了脖子的人还能继续活着。”

这一次，他的队长再一次叫他“B25”。

那头颅被筋肉反着吊挂在胸前，五官挤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来。

然而下一刻，尖锐的嘶吼与叫声从四周的深林中传来，又像是来自王杜飞的胸腔深处。

地面骤然开始坍塌，原本结实的泥土开始变软，沼泽一般地泛着泡泡，吞噬着他们的腿脚。

“警戒！”

似是泥土一般粘稠的糊状物自天而降，落在他们的脸上、刀枪上、身体上。

“别碰！”李式开拉住易轩的手，“这里的东西不知道会染上什么。”

“现在怎么办，开哥？！”

远处，站立着的“王杜飞”依旧诡异地沉默着，脖颈还在被拉长，头颅已经到了膝盖。

“去杀了他。”李式开道，“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但这些都是他搞出来的。”

易轩点点头，主动向前一步为李式开掩护。

李式开的额头再次浮现出亮白色的纹样，下一刻他的双瞳也被纯粹醒目的白亮占据，于是他疾速向前，接连躲过密密麻麻的降落物，停在了“王杜飞”的面前。

由白光汇聚而成的长剑自“王杜飞”的胸口一穿而过，却没有飞溅出来的血液。

瞬间，那悬挂着的头颅却腾空而起，向李式开扑来。

白色的屏障挡住头颅的攻击，它长短不一的牙齿在屏障外用力地啃着，此刻的面部已然被这一张大嘴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小心！”易轩在背后喊道。

李式开将长剑收回，屏障一把弹开那头颅，连连后退了几步，只看到一只由粘稠物形成的巨型手掌从面前擦过。

李式开皱眉，他刚才就已经发现，自己的力量自从进入了这里就开始被削弱，现在似乎随着时间的增长变得越来越弱。

而这些诡异的粘稠物似乎越来越多，脚下的地面已经几乎完全变成沼泽，需要依靠神力的运转才可以漂浮着站立。

粘稠物逐渐更是有了意识一般，开始聚集成不同的形状自主发出攻击。

“不能打持久战，”李式开道，“所有人尽全力攻击怪物本体，五分钟内结束战斗。”

此刻，“王杜飞”已然成为一个拥有两三米长的脖子、挂着一个长着深渊巨口的肉球的怪物。

其他人得到命令立刻开始运转神力，分散开来、隐匿身形。

李式开腾空而起，手中是一柄白色的四尖飞镖。

飞镖脱手而出向怪物飞去，吸引了它的注意。密集排列的牙齿先一步咬来，飞镖却在一瞬间加速，飞入了它张开的口腔中。

随即，肉球的另一边被横冲直撞的飞镖刺出一个突起，然而未曾突破就再次弹回。

“去死吧！”

A26跳至半空，从手掌中接连发出几颗光弹，击中怪物的长颈，能量在触碰到的瞬间一崩而散，却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怪物扭着脖子向他扫来，随即A26向后躲去，易轩则冲向前，举起枪，两颗子弹似席卷了千军万马奔腾之势向怪物冲去，一碰到长颈就嵌入其中，怪物扭转身躯摆脱不得，于是再度张开嘴向他们咬去。

……

“不对劲，这么久了，它却没有受伤。”

李式开也注意到了这点，他们八方包围，无论是一齐出手还是车轮战，那怪物却依旧保持着敏捷的速度，甚至血的出现让他更加疯狂。

“不能再拖下去了，”李式开咬牙，他能感觉到，怪物没有疲惫，但他的能量正在快速分散、难以凝聚，更不用说其他普通队员，“必须速战速决。”

易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示意其他人四散避让。

只见李式开慢慢弯下腰，随即，他的背后逐渐浮现出一匹浑身毛发雪白的巨虎。巨虎的身体被蓝色的荧光纹路包裹，周身漂浮着幽暗的蓝火。

李式开，天塔编号S3，谕名【演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