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狄辛是一个源源不断的热源，那么眼前的狄晟只能说是一个储存热量的高压罐。

相比于正统的S级，眼前的狄晟与方渊的实力差距悬殊。

“就凭你，也想取代狄辛？”

这句话一出，狄晟似乎受到了刺激，猛地发力。

然而对于方渊来说却不足为惧。

只是，这样的碾压，方渊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就在巨鸢俯冲而来背起方渊、即将下冲的时刻，第三个褚鹤开口了：“方渊，不要杀他！”

巨鸢先一步急刹车，双脚落在了地上。

而方渊跳下巨鸢的后背，拉过第三个褚鹤的胳膊，将他带到了自己身后。

一片尘土飞扬中，狄晟正跪在地上，双手支撑着身体，止不住地咳嗽，最后呛出一口血来。

“咳，咳——”狄晟满脸恨意地盯着方渊，看到他将褚鹤挡在身后的动作，恶狠狠地咬字，“怎么，选好你要带走的人了？”

“放弃吧，你打不过我。”方渊抚摸着一旁巨鸢的羽毛，散漫地说，“一个冒牌货，跟你动手完全是浪费时间。”

狄晟却低声笑了起来，故意刺激他一般地道：“那你就杀了我啊。”

这时，方渊身后的褚鹤走了出来。

他站在方渊的身旁，冷漠地看着狄晟：“我起初认为你是狄辛梦中的自己，可后来我发现，这里的一切并不是按照狄辛的记忆进行，你也不是狄辛。

“不过现在，我又改变了想法。”褚鹤从口袋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他们面前——是一颗光滑圆润的枇杷，“当年的研究院确实有一棵枇杷树，只是我从未在意过。你记得如此清楚，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想起来了。”

狄晟紧紧盯着那颗枇杷。

“只是你不知道，我早就不在意这些了。”褚鹤缓缓走上前，方渊想要拉住他，却没有动手。

“二十年前，研究院的孩子究竟有几个我没有留意过，砸向我的东西里有没有这样的一颗枇杷我也并不知道，只是可能枇杷的汁水弄脏过我的书，那股黏腻香甜的味道这倒是让我有些印象。”褚鹤的口吻听不出喜怒，“你不是狄辛，你是被困在二十年前研究院的狄晟。”

狄晟沉默片刻，笑道：“仅凭这些？你的若有若无的记忆？”

“刚才我在树下观察了很久，树影没有变化，太阳一直停留在同一个位置，也就是说这里没有时间流逝，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无穷无尽的午时。除了你能感觉到每段时间的轮回，其他人并不会有任何感知。

“而梦不会剥夺时间，是你被困在了这段时间里。”

狄晟仰起头，他注视着面前的褚鹤，不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他杀了我？”

褚鹤蹲下身，他将狄晟的脸用双手捧起，指腹轻轻擦去混着尘土的血迹。

下一刻，“啪——”的一声，狄晟的脸被打到一边，上面赫然是红色的痕迹。

“我告诉过你，让你忘记作为狄晟的一切。”褚鹤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有些泛红的掌心，“可你却把这些藏了起来，现在变成了这样的局面。”

狄晟愣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隐隐发麻的脸。

“啪——”又是一声。

这次褚鹤换了一只手，他似乎原本已经不打算接上这一下，但看到狄晟窝囊地跪着，又控制不住地挥了上去。

“我不杀你，是因为就算是我动手也没用。”褚鹤冷酷地答，“这些是你的选择，而我只会给你一次机会。”

狄晟听到这句话却不由自主地拉住褚鹤：“你和我说这些，是因为狄辛吗？”

“没错。”褚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不是狄辛，你早就与这片幻境一起化作齑粉。”

狄晟无力地垂下手，像一只落败的丧家之犬。

“没错，你的眼里只可能有狄辛，而狄晟无论变成什么样，无论如何讨你欢心，你也不会多看一眼。”

随即，伴随着狄晟的话落下，多余的一个狄辛则烟消云散。

而另外两个褚鹤却依旧在原地。

面前的褚鹤蹙眉看向他。

狄晟苍白一笑：“阿鹤，我的分身是我的执念，你的分身我却不能操控。”

褚鹤听到他的话，低眉思索，下一刻，只见原本伤痕累累被绑着的褚鹤身体化作细沙，伴随着空荡的绳索掉在地上；而那个虚弱到站不稳的褚鹤则消失不见、没有任何踪迹。

“阿鹤你看，你也有如此脆弱的内心。”狄晟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褚鹤身上，“可是你伪装得太好了，丢弃得也太果断了。”

“所以，我不会被人拿捏。”褚鹤却懒得看他一眼，转身对方渊道，“走吧，幻境快要坍塌了。”

方渊点点头正要召唤巨鸢，只见巨鸢先一步蜷足坐下，将细长的脖子一并放低，在褚鹤跳上去后又抬头将褚鹤平稳送到了它的背上。

方渊沉默地看着它，最后也一举跳上巨鸢的后背。

下一刻，原本平静的周围开始出现轰隆的声音，像是建筑倒塌前的预兆，头顶的天空开始下坠，地面开始摇摆，巨鸢惊起，脚下是一条深邃的裂缝。

“走！”

二人一鸟卯足了劲向外冲刺，而狄晟依旧跪坐在原地，闭着眼，似乎在感受这里的覆灭。

哪怕是离开幻境的最后一刻，褚鹤也没有回头。

他们赶在最后的时分钻出幻境裂隙，巨鸢长啸一声落地。

幻境中的地动山摇再与他们无关，在他们的身体完全离开的一瞬，幻境就被压缩成一块石头大小的光斑，随后泯灭。

然而就在他们打量周围这片雨林时，却发现离他们不远处的正西方升起了几缕灰色的炊烟。

“过去看看。”

方渊拍了拍巨鸢，随后巨鸢身体缩小到一半，而方渊跳下它的后背，上面正好可以容纳褚鹤一个人。

“我过去，你在这里等我。”

“好。”

然而炊烟升起处不是别人，方渊刚过去，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如果找不到褚先生，我们怕是连雨林都走不出去了。”易轩坐在火堆旁，拨弄着锅里的食材，对一旁的队友道，“别说吃喝，这条命都难保。”

方渊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在暗处细听。

“可是队长现在在昏迷中，如果不及时送回去，谁来保证队长的安危？”与他交流的队员情绪很激动。

方渊一惊，李式开昏迷不醒？！

“听着，A26。”易轩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你在我面前这么说可以，过会儿狄队回来了，管好你的嘴。”

狄辛已经醒过来了？他们已经和李式开的队伍会合了？方渊想。

“……”A26奋力地握紧拳，“我没关系，但褚先生的命是命，队长的就不是吗？”

易轩猛地将手上的食材摔进锅里：“你总有一天会祸从口出！褚先生代表着神庭的最高指挥席，就凭你也敢指手画脚！？”

A26倔强地看了易轩一眼，然后低下头，攥紧拳头起身走开了。

易轩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