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没有人反驳后,曲游后退一步,恭敬地为褚鹤让出位置。
“其二,我问政论各派:所谓的‘公开透明’,指的是将研究进度同步公之于众,还是仅仅让其归属透明?将一件具有重大意义的研究样品放在众多来路的研究者手上,莫非比放在我手上更安全?我身边的几个S级还比不上各位‘严密’的安防措施?”
“并非给我们,而是给中心,给黎明城,给全人类。”
“冠冕堂皇之论,”褚鹤笑了一声,“权力把握在谁手中,嘴里的‘全人类’就是谁。”
看不惯神庭的政论派代表孟绩站起身,声调沉重:“如此说来,我倒是还有不解。为何如今神庭七位最高等级的战士,有三位都被褚先生掌控?当年的S级首席杜白也是褚先生最得力的干将,最后却叛出,逃至‘灰土’。这些是否就足以说明褚先生有把控专权、企图用神力于全人类之上称王称霸的意图!?”
“这些话,刚才孟先生还没有听清楚吗?”曲游高声道,“若是真要称王称霸,你和另外几位先生的脑袋,在踏入strike集团顶层的会所时,就已经掉下来了。”
此话一出,孟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褚鹤并未再给他们辩论的机会,继续道:
“其三,”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锐利,反而变得深邃而平静。
“我问在座的各位——在场的所有人。”
他顿了顿,给予了这句开场白足够的时间在众人心中发酵,酝酿出沉甸甸的压迫感。
“【渊息】是污染的凝聚,是我们深入污染区的中心取回来的心脏。它代表着两种可能:毁灭的根源,或是,通往真相的钥匙。”
他环视全场,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仿佛那双绿色的眼眸本身就承载着不可言说的重量。
“所以,我的第三问很简单——”
褚鹤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你们,谁敢来与我一同,直面这份真相?”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厅死寂无声。
“直面真相”?
他们见过那些骇人听闻的污染怪物,看过从污染区抬回来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听过那些幸存者在深夜里无法抑制的噩梦呓语,知道那些冰冷的伤亡人数下埋藏着是多少家庭的泣声。
真相是什么?真相是会吞噬生命的怪物,是无法理解的失智,是悬在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若是选择苟活,便将自己藏好,不就行了么?
褚鹤看着他们或震惊、或恐惧、或羞愧的面孔,缓缓地、一字一顿地继续说着,而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将他们的伪装钉死在耻辱柱上:
“你们想要的,是一个可以被关在实验室里,贴上标签,写满数据的‘安全’的真相;是一个可以被你们掌控、利用、最终可以成为手中权柄的‘听话’的真相。
“而天塔,我,和所有的战士们,每天都在直面那个会吞噬一切的、活生生的、你们避之不及的勾魂索命的真相。你们争夺【渊息】,不是为了承担,而是为了逃避。你们害怕它的未知,所以企图用‘研究’和‘监管’的名义将它囚禁,就像你们试图用‘规则’和‘制衡’来囚禁我一样。”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无尽的嘲弄。
“只可惜,灾难不会遵守你们的规则。”
整个会议厅内鸦雀无声。
前两问是辩论,是交锋。而这第三问,是审判。
它将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撕得粉碎,将所有关于权力、制衡、透明的争论,都暴露为在末日阴影下可笑的、懦夫的呓语。
这件事解决了,就要轮到下一件事了。
褚鹤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沈潭,听说你有话要说?”
被点到名的沈潭站了起来,他长相白净,先是向主位上的褚鹤深深鞠了一躬,犹豫了一阵,才又喘了口气,开口道:“各位长官,我哥哥沈横确实有错。但事出有因!因为……因为......”
褚鹤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周围人的目光也被沈潭吸引,纷纷看了过来,大多数人也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沈潭的话似乎堵在了嗓子眼,他握紧拳头,原本早就准备好了的台词如今却噎在胸腔,痛闷着。
“我哥哥他......他确实是错了。我替他向天塔道歉。”
大多数人对这个青年一派前言不搭后语的说辞搞得摸不着头脑,也不想去深究。
只有沈潭自己,还有知情的几人知道,在这一刻,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说出了属于自己的话。
哪怕只有轻飘飘的一句,也抵得上他半生的重量。
......
会议就这样平稳地结束,褚鹤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会场,随后,排名S2、现居等级最高的方队长紧随其后。
议员们从会议厅出来,却发现褚先生的车被拦在了门口。
曲游立刻将来人拉到一旁,小声道:“庄先生,褚先生现在有急事,你如果有事可以后面跟我联系。”
庄侑却没有迟疑,定定地看向车的后座。
周围的视线越来越多,曲游又道:“如果你要见褚先生,也该先和我预约时间。”
庄侑这才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为什么,都是这么做的。”
“但我是他的人。”庄侑皱眉,“他也答应了。”
车后座内,方渊坐在褚鹤的旁边,观察着他的神色。
“阿鹤,我信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