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焦痕是法器烧的，明明走的时候她们还在跟张家那邪胎缠斗，怎么这会儿就到了观里？

“金山寺法海卑鄙无耻，偷袭我和姐姐，拆散姐姐一家，又将我等拘禁在此，镇压渡化。”

我看向遍体鳞伤的白蛇，她侧卧着，腹部那一块微微隆起，鳞片撑开一条缝，能看见底下粉白的皮肉，白蛇疼得翻了个身，发出痛嘶声。

“贼秃不讲武德，抓走了姐姐的相公，迫他出家。许仙不肯，便被强剃了头发，擒在金山寺内。我们自此与他结仇，往后多有相争。姐姐同我与那胎儿斗法之际，反倒叫秃子坐收渔利，将我们拿在这法器中。”

青蛇愤愤地昂起身子，蛇信嘶嘶：

“卑鄙小人，枉修佛法!任凭好言相劝，谈及往日悬壶济世，在竹林中助人安产的功德，那贼秃也不肯松口半分!”

“你们去过竹林？”我心中倏忽一动。

青蛇见我意动，便知说到点上，当即无有不应，将事情全盘托出：“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节正是春末，姐姐想学人赏雪，便去西湖，走到半路，忽闻到一阵桃花香气。”

“香味怡人芬芳，却不知是何处桃花开放，姐姐兴起去寻，行至源头，便见一个妇人倒在竹林，满身是鲜血，命不久矣。”

说到这里，白蛇的伤口裂开，金光切开肌理，让伤重的白蛇在昏迷中也惨叫出声。

青蛇哀伤地舔舐着笼中伤痛的白蛇，不断安抚着她，匆匆将后续说完。

“姐姐一眼便知妇人是要生了。人不似蛇，生产是生死大劫。姐姐告诉我，若不帮忙，妇人和胎儿便全死了，执意要帮。为了成全姐姐修行，我便助她产下胎儿。可不知怎地，即便有我和姐姐法力相助，妇人却还是难产死了。死前抓着姐姐的手，央我们将孩子送回张家。”

“因着心中愧疚，应了她之后，姐姐化作那女子的样子，将孩子送去张府，我留在原地葬了她。”

青蛇叙述完后游至笼边，恳求道：“大人若要知晓张府内情，小蛇知无不言，只是姐姐现下不能再等，可否看在如实相告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过我姐姐。”

我点头，依言伸出手，勾起草笼的一角，手指触到笼子的瞬间，草茎变成金色，灼热刺痛。金光在我的生硬拉扯中，足亮了三息，才黯淡下去，我忍着金光的刺痛从草笼的一角抽出一根，才破了笼子金法。

青蛇见此连忙裹缠住白蛇，从破洞里游出来，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便低下头，裹着白蛇钻进土里。

*

“徇私枉法！”

奎木狼激愤道，“诸位可看清了？”他抬手朝云镜方向示意了一下，“不周山女徇私情而废天规，私放蛇妖，视因果如无物。”

他顿了顿，朝四周拱手而拜，言辞凿凿。

“今日能因一时心软放走妖孽，明日便能因一己好恶颠倒乾坤。”他往下沉了口气，“如此心性，如何承载不周山传承？”

话音落下，殿里静了一息。

又过了一息，才有一白须老仙捋着胡子点头，胡须从他指缝间漏下来，捋到一半又捋了一遍，他慢悠悠开口：“星君所言极是，天规不可废。蛇妖虽看似无辜，但她听信妖孽一面之词，便不分是非曲肆意妄为，实在有失偏颇，难堪大任。”

先前一直没说话的仙人也往老仙那边侧了侧身，压低声音补充道：“有云镜录着，此事当记录在案。日后不管怎么发落她，也有个凭证，更是稳妥。”

等他说完，便有更多人大着胆子附和。

仙人们凑到同伴耳边，说了句什么。

那名同伴没听清，把头偏过去再问，传话的仙人便只能再说一遍，这回他听清了，唇角微微勾起，喉中溢出了低沉爽朗的笑声。

其余仙人哪怕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听见他的笑声，也都跟着扯了扯嘴角。

云霄宝殿，喜气洋洋，讨伐不周山女的声音甚嚣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