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空间安静得要命,我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什么实体都看不到,可耳朵里却仿佛隐隐传来刀剑相撞的声响,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厮杀。因为距离太远了,那些金铁交鸣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就像是裹了一层厚棉布,只剩下沉闷的“吭哧”声。
我虽然不太清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对不是好事。
画面上,铁香莲的墨人越跑越远,画面也跟着越撑越大。等它大到一个真人的尺寸时,它伸出双臂往身前拍去,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墙。拍了几下没拍动,立马就换了姿势,背对着我,看那架势,是抽刀准备应付正面的敌人。
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极其细微的“砰砰”声。我循声看过去,发现每一处声响对应的石壁上,都隐约印着一个掌印,四指的、三指的居多,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把这层屏障给撑破。要不是我眼前摸到的是实实在在的石头,我几乎以为这是一层皮,有些地方甚至凸出了一整张脸的形状,拼命地往前拱,像是要从石头里钻出来。
情况已经火烧眉毛了。
铁香莲显然正在里面被什么东西围攻,但我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找到这个地方的出入口在哪里。
我回想了一下她刚才的举动,走到她站过的那个位置,学着她的姿势立在壁画跟前,把手里的蜡烛举了起来。
冒牌货溜得倒是快,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我已经彻底感觉不到她的气息了,无法从她入手,我只好专心对付眼前这块石壁。
我把蜡烛举到跟肩膀一样高的位置,火苗在我掌心里轻轻跳了一下。
就在这一明一灭之间,石壁上有个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光。
光很细微,要不是我一直盯着,很容易就当作是壁画颜料本身的釉光给忽略过去了。我稳住这个角度,凑近后等着它再亮一次。
烛火摇曳,光斑在壁面上缓缓移过去,那个反光点果然又亮了一下。
我随即抽剑,斜刺里一剑扎了出去,剑尖对准那个光点,狠狠往墙面上一送。
没有想象中那种扎进石头里的刚硬感,剑锋像是捅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一股巨大的吸力顺着剑身就传了过来,整把剑被往里拽。我赶紧伸手去抽,结果那股吸力一下子更紧了,连着我整个人一起往墙里拖。
我单手撑住墙面,跟那股蛮力较上劲了,两个膝盖稳稳顶在石壁上,猛地把剑往外拔。
两股力道僵持不下,拉扯中石壁被我生生摁出一个凹来。
斩妖剑在较量中微微弯了个弧度,稍微一卸力又弹了回来,这剑的结实程度我是有底的,心里稍微稳了稳,索性沉腰下气,踩实了脚下,丹田发力,又一寸一寸地往外拉。
剑身一分一分退了出来,不多久,一个青灰色的东西从剑锋没入的那道裂缝里慢慢显了形。
眼看着就要把它拽出来了,那东西忽然猛地一松劲缩了回去。
力道一送,我失去平衡,往后倒退了好几步,等稳住身形再看壁画,上面已经多了一道狭长的裂口,裂口深处翻涌着什么看不清形状的东西,隐隐约约有人声从里面传出来,起初还能分辨出几个字音,离得稍微远了点就糊成了一片含混不清的嘟囔。
有手形的虚影从裂缝里往外拱,也有人脸的轮廓翻了一下就消失了,像是搅进了一滩浑水里,拼命地挣扎。
进,还是不进?
我心里清楚,这大概率是个陷阱,一旦进去,就等于把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这个洞穴里的东西。
但反过来想,这东西搞出这么大阵仗,又把铁香莲“吞”了进去,本身就说明壁画后面是关键所在。它越不想让我进去,里面的东西就越可能是我此行要找的答案。
再说,铁香莲还在里面。哪怕她只剩一口气,或者……我看了眼壁画上那个已经露出无数白线的墨人,心里一沉,哪怕只剩尸体,我也得带回去。这无关铁寒衣会不会找我麻烦,如果今天我因为害怕而把她撂在这里,我自己这一关就过不去。
我摸了摸腰间的斩妖剑,剑身依旧明净,泛着月华般的清光。
既然有它……那就不算送死。
打定主意后,我把之前没用完的符咒全抖了出来,仔仔细细把自己贴了个严严实实,浑身上下跟糊了一层报纸似的,又在腰上系上了一根法绳延伸到外面。
深吸一口,纵身一跃,跳进了那道裂口。
我做好了腥风血雨的准备,只听耳边“嗖”地一声,整个人被卷了进去。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对面不远处盘膝坐着一人,他久违地向我看来,神情中微微嘲讽。
我着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