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的阴影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团黑影。
我敢肯定,刚才那里绝对什么都没有。
等我凑近了几步,那团黑影的轮廓才慢慢清晰起来,居然也是个人形。
只不过这个人形画得极其粗陋,就像是哪个小孩随手涂鸦上去的,跟周围那些精美繁复的壁画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它就是一滩墨迹组成了躯干,然后从躯干上分出几根树枝似的东西,算是胳膊和腿。
我伸手摸了摸那墨迹,触感微潮,感觉像最近才画上去的。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该不会是铁香莲画的吧?她刚才那副反常的样子,也是因为这个?
可脑子里有根弦一直在嗡嗡地响,告诉我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被我漏掉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明明知道事情发展不对,但始终找不到那个错位的线头。
我只好重新打量起四周,观察起那些细枝末节的地方。
壁画还是那些壁画,头顶还是那些不知名的蠕动物,黑黢黢地趴在岩壁上,而刚刚出现的铁香莲,自走进那片黑暗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些沾染过我血气的黄符,按理说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的红光,不管隔多远,开了灵目后都能看见。这既是我用来给铁香莲防身的屏障,也是我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洞穴里确认她位置的手段。
可现在,这些黄符在视线中全灭了,一点回应都没有。
我心神一凛,第一反应是符咒失效了。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贴在她身上的符,和我身上的是同一批,我这边毫无异样。
第二个可能是这洞穴深处有什么东西能屏蔽血气感应。但随即又觉得不对。如果是屏蔽,应该是逐渐减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瞬间所有联系都断了,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除非……那些符咒所依附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个空间了。
我猛地想起之前在窄道里,她脸上那个转瞬即逝的古怪微笑。
现在回想起来,之前那个“铁香莲”脸上那种古怪的微笑,一下子就有了合理的解释。那大概是那些妖物刚刚变成人形还不够熟练,动作一板一眼生拉硬拽,又为了骗取我的信任,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鬼话来糊弄我。
能假冒人形的妖类我见过不少,最常见的就是画皮那一套,什么红颜骷髅,都是老掉牙的桥段。
我闲来无事时翻过几本古籍,里头讲得比坊间传闻细致些。
“夜叉,形如人,青面朱发,耳出于项,能变人形,喜啖人心。”
喜装人形的妖物,有实体的多类夜叉或骨精,属于尸鬼类。
另有一些没有实体的阴魂,专挑人心神不稳的时候钻进人的七窍里,霸占那具躯壳。
六扇门旧案里记载过类似的案件,某妇暴卒后复生,举止判若两人,夫家疑为夺舍,烧了牒文告到城隍,后来果然从她体内逼出一缕黑烟。
总的来说,这类东西来无影去无踪,较难防备,但道行差些的会露马脚,比如控制不好人身,反应总比正常人慢半拍又或是像是头一回戴面具,不知道怎么动表情。
刚才在窄道里碰到的那一幕,应该属于有实体的那种。但问题是,既然骗人用的不是同一具身体,那原来的铁香莲又去哪了?
调换只能发生在一瞬间,真正的铁香莲不可能被藏得太远。
她出事之前,干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看壁画。看完之后,墙上就多了那个火柴人。
尽管那火柴人画得跟鬼画符似的,但我还是从上面找到些许踪迹。
那两道比普通线条还要黑上一圈的眉毛,腰间挂着的那块六扇门木牌,她按在刀柄上的那只手。
只是忽然间,画上的刀出鞘了。
壁画上突然涌出大片大片的红色,有人胡乱泼了颜料似的,四处飞溅。
那柄黑得发亮的刀,在壁画里被画成了更黑的一根墨条,此刻正被那个简陋的人形双手握着,朝着空无一物的地方使劲劈砍。
墨线居然动了起来,像皮影戏一样在我眼前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