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手吹散指尖沾着的一撮雪白绒毛，神色慢慢冷了下去。

方才还围在坡上嬉闹观望的狐崽，瞬间没了声响。它们贴着地面往后缩，片刻便尽数退进丘陵草丛里。整片山野骤然安静下来，只剩风掠过荒坡的轻响。

场上只剩三人。

我开口，语调平平淡淡：“我对狐族恩重如山，可你们给我的回报，未免太少了。”

开天而立，若无山崩，我本不必困在这三界棋局里，受人香火桎梏，被神职绑住手脚。

狐族修行借的底气，族群绵延的根基，尽数来自我散落的碎片。千年滋养，它们从山野走兽修成九尾灵狐，能入朝堂，能涉仙机，早已不是当初依附山壁求生的弱小族群。

我纵容它们近身，也偏爱狐族通透灵动的性子。可纵容不等于无底线迁就。

审时度势，两头押注。一边依附女娲求取仙籍名分，一边攥着与我的血脉旧缘不肯松手。如今见我苏醒归位，便借机讨要一句安稳誓言。步步试探，分寸拿捏得极为精明。

此时心里已隐生厌恶。

我灵碎之后受尽离散之苦，苏醒尚且身不由己，反倒被自己滋养千年的族群算计规则、拿捏软肋。倘若真应了他们，那可真是憋屈。

既然吃了我的，那再吃回来就好了。

想到这里，我一手捏诀，隔空将胡老母吸至掌下，贴其上额，当场开始吸纳她的修为。

即便当着众多小狐狸的面做出扼杀老狐的行为，我也全无负担。

胡老母在掌下静静望着我，她脊背挺直，神色恭谨，没有半分抗拒之意。

活了数千年的老狐，最懂如何在绝境里博弈生机。

感受着体内力量不断流失，胡老母强行稳住生机，她气息微颤，语调仍竭力平稳：“娘娘明鉴。当年您初醒于山巅，神志混沌，身侧皆是阐教仙众。我族不敢贸然近身，怕触仙门忌讳，反倒给您惹来无端事端，只能远远观望，不敢叨扰。”

“后来您稳住根基，决意往朝歌追索过往，是梅郎独自决断。他不顾族中异议，将您昔日留存的《流云记》从狐族宝库取出，亲手奉上，助您梳理前尘迷雾。”

“彼时三界大势偏向女娲，族中长老皆不看好山灵重归本位，全数站队女娲一脉，无人愿为您赌上族群前程。唯有梅郎一意孤行，暗中为您铺路周旋，从未动摇。”

“狐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哇！”她哀苦的叫了出来，随着修为不断跌落，声气已带了狐狸的鸣声。

这么说来，倒还有点用。

我视线落向梅郎。

他闻言抬眸，白衣素净，眉眼温顺，一如既往。

“娘娘，”他声音温和，态度坦然，“乱世之中，妖族族群从无安稳立足的资格。鸡蛋不搁一篮，不是心怀二心，只是想为九尾狐留一条不绝的后路。”

他目光澄澈，毫不闪避地迎上我的审视。

“家姐奉女娲法旨行事，赌的是妖族脱籍、褪去妖名的机缘。而我，自始至终只站娘娘这边。”

我指尖轻虚一扣，胡老母再也支撑不住，委顿在地。

“所以你们内部分了两路，各赌一局，互不干涉？”

梅郎颔首，坦荡承认：“是。不愿追随娘娘的族人，我不强留，任凭他们随大势浮沉。只要九尾血脉尚存，便有我这一支为娘娘效力。”

胡老母趁势祈求：“老身不敢顾惜此身，如今只求娘娘一诺——保全九尾狐血脉，让我族躲过封神大劫，不至于千年传承彻底断绝。此后狐族上下，尽归娘娘差遣。”

我静静望着她，心中盘算得通透。

我是不周山本体灵源，自带天道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