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榻上,宋寒枝与魏拂鸣对坐手谈。
魏拂鸣兴致不如昨日玩骰子时高,时不时打个哈欠,抓个团子咬一口。
宋寒枝已与他十分熟识。大概是因为他们两人都被扔在这客栈里,一连三日面面相觑,少不得要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一来二去的,竟觉得很是投缘——他们都爱躺着不动、吃吃喝喝。今日也是,两人落子随意,不争不抢的,一盘棋竟也能下个半日,旗鼓相当。
“你昨夜是不是见到越大人了?”宋寒枝早便想问。她这几日都没见过越千洲,昨夜听到声音便寻出去,结果连个影子也没有。
想来是特意在避着她。
“嗯嗯,见到了。”魏拂鸣瘪着嘴点头,有些无奈,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越大人问我怎么从你的房间出去了?”
宋寒枝落子的动作稍缓,很轻地笑了笑,问:“他伤势可有见好?”
“呵——”提到这个,魏拂鸣就想笑,“楼下那转角木梯你也知道多长吧?他几步就跨上来堵着我了,健步如飞。”
“那便好。”宋寒枝忍俊不禁,总归放心了些,“我只怕他去些打打杀杀的地方,伤势反复,可就不好治了。”
“那倒不至于。他是去……”魏拂鸣话到嘴边突然收住,心虚地看了眼宋寒枝,飞快以拳掩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宋寒枝愣了愣。
“是去了何处啊,让你这般神情?”她狐疑地盯着魏拂鸣瞧,忽然看出几分端倪,“莫不是……秦楼楚馆?”
她话音一落,魏拂鸣脸都僵了些。宋寒枝便知是说准了,好奇问:“你怎么知道?越大人同你说了?”
魏拂鸣自知装傻也躲不过去了,只好讪笑,呐呐道:“我打小在风月之地厮混惯了,对各类脂粉熏香都熟悉……昨夜他身上脂粉酒气甚重……我自然心中有数。”
宋寒枝眼睛发亮,将棋子往篓里一丢,倾身问他:“魏兄,你凭气味能找到大概的位置吗?”
魏拂鸣面色为难,手在身前虚压了压,劝她道:“宋姑娘,你先别急。越大人他应是有差事要办,不是寻欢作乐去了。你想想,我们进城的时候,用虞国人的身份多好,不打眼,又方便。但李央偏偏弄了几张百越人的过所。下船的时候,还特意找人拉了几车货物跟着进城,明摆着是在给越大人做身份。他们特意来莒地城,定然不是为了这等闲事。你莫要想岔了!”
宋寒枝心如明镜,听他卖力为越千洲辩解,觉得好笑,面上却故作怏怏不快,哼道:“谁知道他有没有假公济私?反正你最是崇敬大人,当然向着他说话,我这个救命恩人又算得了什么?”
“哎,饶了我吧——你要是恼了,越大人舍不得问罪你,总舍得教训我,我不就里外不是人了嘛!下棋,还是下棋吧。”魏拂鸣一个头两个大,草草落下一子,催着人继续,想绕开这一茬。
但宋寒枝不下了,扶着头,唉声叹气,时不时用幽怨的目光扫他一眼。
他被盯得没办法了,无力地将双手往怀里一操,破罐子破摔地道:“是能找!熏香呢,百濯香里秘调了一丝苏合香……”看宋寒枝神情迷茫,便说得直白了些,“这种香,只有挂花牌的地儿才会用。”
宋寒枝恍然,有卖身的。
“他身上沾的脂粉气是上等莲华红的香气,不是一般青楼女子用得起的。若说要寻人……只管往城中最贵的楼子去,应当便是了。”他说得不情不愿的,路倒指得清楚。
宋寒枝噙着笑起身:“多谢。我定然守口如瓶,不在越大人面前提你半个字。”
“唉,你个姑娘家自己怎么去啊?”
宋寒枝道:“我换身男装。”大不了,再将之前用的人皮面具戴上。
魏拂鸣嗤笑:“你当那里面都是些什么人?没双毒辣的眼睛,哪里做得了这生意。”
宋寒枝回头,看他作势要跟,稍觉意外,不由得弯了弯眼睛:“魏兄这是要带我去?”
魏拂鸣扶额,牙痛似的“嗯”了声。
折枝楼
鸨母掌眼似的细细打量过魏拂鸣身旁的女子。宋寒枝削肩细腰,凹凸有致,随意穿着身素净长裙也难掩出挑的身段。即便她被头巾遮得严实,只露出双眼睛,可鸨母一眼便知,这是个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