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事先在马车上面撒了一些迷魂水,过了城门的关卡。出了城,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将这几日的一切抛在了脑后,驶向未知的黑夜。
来幽都府的这几天,像是梦一样,如今离开,就像是刚睡醒之人在回想昨夜的梦,带着不真实感。
然而,没等江稚鱼回想完这场梦境,一只脑袋就从窗子里迅速伸了出去。
呕——
呕————呕——
“咳咳——呕——”
“咳呕————”
江稚鱼:草!
晕车的痛!太痛了!
每走一段,江稚鱼就伸头出去吐一段,直到她干呕吐出来的都是酸水,从鼻子里灌入,刺激得她眼泪花花。
“呕——水……”
端木伶自认心肠硬,但是也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可怜的倒霉孩子了,还是不时递一点水喂给她。
江稚鱼泪流满面:【宝哥给点晕车药!我快死了呕……呕——】
直到她胃里的水和酸水一并吐完,呕吐的时候只有胃还会收缩时,她才像是死了一般仰躺在马车里。
【宝哥,我真要死了。】
【还没到皇城我就死半路了。】
系统不理她。
阿奴早已将马车的速度降了下来,端木伶坐着看了她好一会,被她这幅生无可恋的样子逗笑,轻掐着她的下巴问:“都吐干净了?”
江稚鱼虚点了下头。
胆都快吐出来了。
“那你忍着点。”说完,端木伶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银针,在江稚鱼的前臂掌侧,腕横纹上约2寸的地方扎了下去,同时手背虎口凹陷处也扎下根银针。
一阵剧痛冲上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江稚鱼急剧地干呕几下后,所有的不适全部褪下,身体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
神医。
神医啊!!!
江稚鱼没有力气,只能在在身侧给她猛猛竖个大拇指。
端木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能推断出她在称赞她,挑了个眉后拿了些水喂给她。
这一套动作折腾完,江稚鱼躺在马车上,从隐隐飘开的窗布中瞥到了稀薄的金光。
天快亮了。
她恢复了一些力气,缓缓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是一片无边际的荒野,四周都看不到人烟。
江稚鱼再一次庆幸自己把小可怜带出来了,要是一个人走这种路,靠着脑补也能把自己吓死。
“先生,”江稚鱼的声音被马蹄声掩盖,融入了风力,她深吸一口喊道:“先生!!!”
阿奴:“怎么了瑶瑶?”
江稚鱼凑近了他的耳边,大声道:“我们走了多远了?”
湿热的气息撒在阿奴的耳边,有些痒,像是水汽一样细细密密地钻进他每一寸感官。
阿奴背脊微僵:“大概七八里路。”
江稚鱼:“这路上有人追吗?”
阿奴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沉稳,给人一种安心感:“瑶瑶放心,那些不会知道我们的样貌,也没看见我们走的方向。”
这话江稚鱼懂了,这哥把那时候的黑衣人全干掉了。
太有实力了!
江稚鱼:“我们离最近的城镇有多远?”
阿奴:“还有十多里。”
江稚鱼看了一眼周围,前放五百米左右有棵树。
“先生,去前面那颗树底下,我们先吃点东西。”
“好。”
江稚鱼钻回了马车,轻轻推了推又闭上眼睛的端木伶,小声问道:“端木姐姐?你睡着了吗?”
“怎么?”
“我一会让外面那位先生进来可以吗?他身上有伤,许久没有换药。”
江稚鱼观察着端木伶,她以前被男性强迫过,她不确定她和男性共处一室会不会刺激到她。
端木伶这才睁眼,看了一眼江稚鱼,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眼里还闪过些许怜悯。
“可以。”
蠢小孩,真可怜。
“好。”马车渐渐平稳,江稚鱼把阿奴唤进了马车,身侧是已经准好的纱布和伤药。
马车并不大,江稚鱼和阿奴坐一边,端木伶坐一边,中间有个小茶几隔开。
可能是昨夜打斗过,阿奴伤口处依旧在渗血,纱布和血肉早已融入一体了。
他身上的伤口很多,最严重的还是胸口那部分的伤,隔着纱布都能看见里面的红肿,隐隐还散发着腥臭。
她用剪刀把伤口周围的纱布剪掉,再用小镊子一点一点地把伤口处的纱布揭开。
每揭开一点,红色的血水就往外渗出伸出一些,像是开了闸的水一般。
江稚鱼:谁又把我疼痛共享打开了啊啊啊啊!!!
她倒抽了一口气,脸离伤口越来越近,手上动作也越来越慢。
时不时,阿奴还能看见眼下的少女龇牙咧嘴地往伤口上轻轻地呼气。
每往前撕一点点,都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似的。
身前是令他兴奋的香气,胸口处还不断传来若有若无的微痛,像是羽毛轻挠的痒感。女孩眼睫如受伤的蝶翅,微微颤动。
阿奴手指微缩,舒服得眯起了眼。
她在紧张。
在紧张什么呢?
害怕将他痛死?
还是怕他死在自己手里了?
“先生,你痛的话,就和我说一下,我轻一点。”
“瑶瑶放心处理罢,我不怕痛。”
“瞎说,人哪有不怕痛的呢?”女孩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夸张,“我以前的时候也嘴上说是不怕痛,其实我破了一小点皮就会在心里大喊大叫。”
叫给宝哥听。
“那后来呢?”
“嗯?后来?”
“后来……后来我就大声喊出来了。”喊给她哥哥听,再在心里喊给宝哥听。
双管齐下!
“喊出来会如何?”
“会让关心你的人知道啊!”
胸口的纱布被完全揭下,江稚鱼停了手上的动作,从茶壶里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递给他后才给自己擦了擦汗,说道:“你说出来,我会知道,然后我会想办法让你变得开心一点,这样会让痛感淡去一些的!”
“心理作用也是作用。”
额头上的小汗被擦去,阿奴没有再说什么了。江稚鱼提着的一口气把伤口周围清理干净,擦干了水分倒上药粉才松开。
后面的伤口就好处理多了。
等到江稚鱼再抬头,阿奴杯里的蜂蜜水已经见底。
“这几天千万不要有剧烈运动,也不要见水了,等到城镇我再带你去看大夫。”
“好。”
江稚鱼把地图,干粮和水都摆到小桌上,平铺开来。
走得急,干粮只备了烧饼和汤饼,饼子很硬,得和着酥茶一块一块地掰着吃。
江稚鱼把酥茶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这是幽都府本地的茶,很香,饼有些硬,先将就着垫一点,等走远一点再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