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磷的话激起了何清脑海中埋藏已久的回忆，尘封的过往在他眼前一一浮现，最后定格至面前的柳磷身上——

“你是那条鱼？”

对于何清毫无礼貌的发言，柳磷没有任何回答，但何清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低笑一声，紫色的瞳孔里带上了几分探究：“所以你费那么大劲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给他们报仇？十几年的时间，就为这一件事？哪怕妖族寿命冗长，可将大好光阴因此荒废在江漠，你的行为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何清说完犹嫌不够，继续嘲弄道：“仅仅杀我一件事便谋划了十几年的时间，柳磷，你又凭什么觉得今日便能得手呢？”

“就凭要动手的从来不是他，而是我。”

耳边响起一道男声，随后一阵寒光从何清眼前闪过。心知不妙的他本想用天罗地网缓住对方行动，可因为中毒的缘故，动作到底还是慢了几分。天罗地网还未用出，他便觉得胸口剧痛，低头看时，心口处已经插入了一把泛着杀意的长剑。

何清怔住，抬起头看向来人，一张与记忆深处的相貌几近重合的脸赫然落入他的眼里——

“你……你是……”

“我叫丁仁漠。”持剑人声音冷漠，可若细闻，可以听出他说话时隐藏在声音里的细微颤抖，“但这是我现在的名字，我从前的名字，叫丁、慕、和！”

“丁慕和”三字一出，西竹看见，何清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惊慌、纠结、沉默等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此刻的模样看起来分外怪异。

“瀚原多荒尘，幸得遍杏林。建康仁天下，双绝义难寻。唐门今犹在，丁何已归灵。”喃喃念完这段话，何清的眼神终于聚焦在丁仁漠身上，化作一抹狠戾的光，“没想到啊没想到，当年的漏网之鱼，居然能在十几年后的今日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把你的喜收回去吧！”丁仁漠怒喝一声，搅动手中长剑，势必要让何清尝到他心中痛苦，“我父母不在意你魔族身份，留你救你护你，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你怎么忍得下心？！”

他越说越恨，抽出剑后一次又一次地划向何清的身体，字字力竭，声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丁仁漠下手毫不留情，像是要将从前丧父失母的痛苦尽数还于眼前的凶手。而何清不知是因毒受限还是自知难逃，对于丁仁漠这般近乎于凌迟的行为，竟没有丝毫想要躲避的样子，而是硬生生地全部承受了下来。

不知划了多少剑，丁仁漠才终于停下来。何清见他住手，不知为何，突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跟你父母还真是一点也不像，他们心慈妙手救人无数。你出剑却是毫不留情，招招狠厉。这些年，你的剑下怕是已有不少亡魂了吧？”

听见何清的话，丁仁漠神情一僵，握住剑柄的手指也微微动了一下。

对他的小动作何清视而不见，依旧继续自顾自说着：“如今的人间虽为人族和妖族共同生存，但说到底还是以人族为主，况且你也是人，拿同族练手这种事既说不过去也难以实现。照这种情况来看，你下手的对象似乎只有一个选择——”

“你住口！”

“住口！”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柳磷走到丁仁漠前面，对何清怒目而视：“死到临头还这么多废话，你这辈子怕是都没做过一件好事！”

何清嗤笑：“急什么？哦不对，应该说你在怕什么？当年这小子和你一起失踪，他能有现在的本事你敢说跟你没关系？柳磷啊柳磷，为了救命恩人的孩子连自己同族的性命都不顾，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

柳磷刚想反驳，突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他侧头，看见丁仁漠正赤红着双眼目视何清。此刻的他眼里，不再是之前的愤恨与凶狠，而变成了自责与痛苦。

“他有资格。”丁仁漠说，“因为这件事跟他无关。”

猜到他想说什么，柳磷急着阻止道：“小和，你没必要……”

“已经发生的事情难以更改，我放下的错更是难以饶恕。”丁仁漠道，“只是事情的真相我本该在更大的场合言明，要不是这家伙口出狂言命将绝矣，我绝不会多费口舌。”

何清：“岂有此理！”

丁仁漠不解事到如今，他竟敢还如此大放厥词，往前几步质问道：“你还敢说我岂有此理？！你.......”

他刚准备一顿输出，下一秒，眼前所见的场面便让他不由得将剩余的话全部吞回了肚子里。

“岂有此理！”何清眼睁睁地看着对自己上下其手的西竹，怒声道，“你在干什么？！竟敢如此放肆！摸来摸去的成何体统，还不给我住手？”

西竹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左手拿着的同时然后用右手拍了下他的脑袋，无语道：“你叫什么叫？我摸的是你的百宝囊又不是你，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