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轻轻噼啪了一声,将康文静从极度的震惊和恍惚中稍稍拉回现实。
她依旧被公主拉着手臂,半倚着书架站立,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微温,与她自己冰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公主的目光悠远,穿透了书房厚重的墙壁,回到了数月前那个雨骤风狂的午后。
“那时……”何昭月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特有的朦胧质感,“本宫因一些宫中琐事,心下烦闷,便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偷闲去京郊落霞山散心。不料天公不作美,骤雨突至,惊了坐骑……”
那日……
暴雨如注,砸在茂密的树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
山路迅速变得泥泞不侃。
何昭月所骑的御马本是温驯,只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骇得嘶鸣一声,人力而起,随即发狂般冲入道旁密林。
侍卫们惊呼着追赶,却被林木阻隔。
何昭月紧紧抓住缰绳,吓得花容失色,终究力竭,被狠狠甩落马背,重重摔在泥泞之中。
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华服,冰冷的寒意和孤立无援的恐惧将她紧紧包裹。
她试图站起来,却痛得倒吸冷气,再次跌坐在地。
雨水模糊了视线,四周是茫茫的雨幕和陌生的山林,侍卫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
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和绝望涌上心头。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冰冷的绝望吞噬时,一个清越焦急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何昭月艰难地抬头,透过朦胧的雨帘,看到一个身影撑着油纸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跑来。
来人穿着一身半旧青衫,已被雨水打湿大半,身形清瘦,背着一个书箱,像个赶路的读书人。
那人跑到近前,慌忙将伞大部分遮到她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却暴露在雨中。
雨水顺着她清俊的脸颊滑落,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担忧。
“姑娘可是伤着了?可能走动?”他蹲下身,声音里带着喘息的急切。
何昭月疼得说不出话,只是咬着唇,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剧痛的脚踝。
那人眉头紧蹙,看了看愈发滂沱的大雨和泥泞的山路,又看了看她苍白痛苦的脸,当机立断:
“此地不宜久留,雨太大了!前方不远处似乎有间废弃的木屋,在下先扶姑娘过去避雨可好?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得到何昭月微不可察的点头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她,将大部分重量揽到自己身上。
一手竭力为她撑伞,一步步艰难地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挪去。
那木屋果然破旧,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屋内积了层薄灰,只有一张破桌和一堆干燥的茅草。
她将何昭月扶到草堆上坐下,立刻放下书箱,从中找出火折子,又出门寻了些尚未完全湿透的枯枝,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在屋内角落升起一小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黑暗和寒意,也照亮了两人狼狈的模样。
“姑娘,冒犯了,需得看看伤势。”他语气诚恳,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斯文气。
何昭月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忍着羞怯,微微颔首。
康文静动作极其轻柔地褪下她早已湿透的鞋袜,看到那红肿不堪的脚踝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扭伤得不轻。”他低声道,随即又从书箱里翻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家母准备的跌打药酒,虽非名贵,但颇有效验,姑娘若不介意……”
何昭月看着她清澈担忧的眼眸,点了点头。
康文静的手指沾了药酒,力道适中地在她脚踝处揉按。
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小心谨慎,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药酒带着辛辣的味道散开,脚踝处的剧痛在揉按中渐渐化为一种温热的酸胀感。
她又将外袍脱下,在火边烤了烤,递给她:“姑娘衣衫尽湿,若不嫌弃,先披上取暖,莫要着了风寒。”
何昭月接过那件还带着体温和淡淡书墨清香的衣袍,裹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