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湿漉漉、却忙前忙后照顾自己的陌生男子,心中的恐惧和不安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暖流所取代。
“多谢……公子。”她终于低声开口,声音因疼痛和寒冷而微微发颤,“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滁州康文静。”他一边将湿透的衣衫架在火边烘烤,一边答道,语气温和,“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倒是姑娘,怎会独自在此深山遇雨?”
她话一出口,似乎觉得唐突,又忙补充道:“若是不便,不必回答。”
何昭月自然不便透露身份,只低声道:“家中烦闷,出来散心,不料遇上暴雨惊马,与家人走散了。”
这倒也不算完全说谎。
康文静了然地点头,并未深究:“原来如此。姑娘且安心在此等待,雨势稍歇,想必您的家人很快便会寻来。”
之后,两人一时无话。
屋外雨声潺潺,屋内篝火噼啪。尴尬和寂静开始蔓延。
何昭月抱着膝盖,脚踝依旧作痛,独自在陌生山林遇险的后怕阵阵袭来,让她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
康文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从书箱里拿出一本有些旧了的书卷。
“长夜漫漫,雨也不知何时能停。”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容干净又腼腆,“若姑娘不嫌枯燥,在下……在下平日喜读些志怪杂谈,或许可念与姑娘一听,暂解烦闷?”
何昭月有些意外,抬眸看向她。
火光映照下,她眉目清朗,眼神真诚,不带丝毫狎昵之意。
何昭月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
于是,清朗温和的嗓音便在破旧的小屋里缓缓响起。
她念的是些精怪故事,语调不疾不徐,遇到生僻字还会稍稍停顿,解释一二。
故事光怪陆离,时而引人入胜,时而有些无伤大雅的悚然情节。
何昭月起初只是听着分散注意力,后来渐渐被故事吸引,听到紧张处,会下意识地攥紧披在身上的衣袍。
听到有趣的地方,唇角会忍不住微微扬起。
偶尔抬眼,能看到康文静专注念书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认真得有些可爱。
她念得很耐心,一个故事接着一个。
屋外的风雨声似乎渐渐远去,脚踝的疼痛也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和暖意,在这荒山破屋中悄然流淌,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歇,何昭月的眼皮也越来越沉。
惊惧疲惫之下,她竟靠着温暖的草堆,在那平稳温和的读书声中,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那是她许久以来,睡得最沉、最安心的一觉。
——————
何昭月的声音停下,书房内重回寂静,只有烛火依旧跳跃。
她转回目光,看向身旁听得怔然的康文静,眼底情绪复杂,轻声道:“后来,我的侍卫循迹找来。
我离去时,你尚在熟睡。
我便未曾打扰,只留下了足够的银钱和一纸谢帖,并让人暗中护送你安全下山。”
“康文静,”她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道,“那夜于我,并非只是简单的‘援手之恩’。那是在我最为困顿狼狈之时,未曾因我的落魄而轻视,未曾因我的容貌而起邪念,给予我尊重、呵护和……安宁的人。”
所以,当我发现金殿状元就是你时,我便知道,我必须抓住你。”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康文静彻底呆住了,心中巨浪滔天。
她从未想过,自己当时那些微不足道、甚至是下意识的举动,竟在尊贵的公主心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烙印,甚至不惜以婚姻为代价来“掩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