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昭月的手温暖而柔软,与她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那轻柔却坚定的触碰,以及那句“我们,相互扶持,可好?”,像是一道暖流,终于穿透了康文静层层包裹的恐惧和冰壳,缓缓注入心田。
她怔怔地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公主。
烛光下,何昭月的眼眸清澈而明亮,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坦诚的期待和一种……近乎并肩作战的信任。
相互扶持。
这四个字重重地落在康文静的心上。
是啊,事已至此,圣旨已下,天下皆知昭月公主嫁与了状元郎康文静。
她已无路可退。
抗旨是死,欺君是死,但若能有公主的庇护,与她共同守护这个秘密,或许……或许真的能有一线生机?
甚至,如公主所言,能更好地施展抱负,保护家人?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公主这份惊人胆识和谋划的钦佩,渐渐压过了纯粹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依旧有些颤抖的呼吸。
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何昭月的手,虽然力道依旧虚弱,却是一个明确的回应。
她再次屈膝,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哀求,而是带着一丝重新凝聚起来的决心和感激:
“臣……文静,谢殿下……不,谢公主活命之恩。
此后……此后但凭公主差遣,文静定当竭尽全力,守护……守护你我之秘,不负公主今日之情。”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已然稳定了许多。
何昭月看着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满意地笑了。
她手上微微用力,将康文静拉起来:“很好。那便说定了。以后私下无人处,不必如此多礼,唤我昭月即可。”
昭月……
康文静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只觉得如此亲昵的称呼实在难以出口,脸颊微微发热,只能低低应了一声:“是。”
“折腾了大半夜,你也累坏了。”何昭月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自然地松开手,指了指婚房:“先去歇息吧。明日还需应对宫中嬷嬷和诸多礼数,养足精神要紧。”
康文静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方才火红的房间,想到那张宽大又刺眼的婚床,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刚刚退去的红晕再次爬上耳尖。
“臣……臣去睡榻上就好!”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下意识地就要往窗边的软榻走去。
“回来。”何昭月叫住她,有些哭笑不得,“那榻窄小冰冷,如何睡得安稳?若是明日精神不济,惹人疑窦,反倒不好。”
她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丝调侃,“放心,那床足够大。你我既是‘姐妹’,同榻而眠,又有何妨?莫非康姑娘还怕本宫吃了你不成?”
康文静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与公主同床共枕?
这……这于礼不合!
即便同是女子,也……
何昭月却不再给她犹豫的机会,拉着她就往房间走。
她率先走向床榻,自顾自地脱下软缎睡鞋,掀开鸳鸯锦被的一角,躺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