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身，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康文静，唇角弯弯：“怎么？莫非还要本宫亲自为你宽衣？”

不！不敢！臣……臣自己来！”康文静吓得连连摆手，脸热得几乎要冒烟。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床的另一侧，背对着公主，手指颤抖地解开繁复婚服的外袍和腰带。

她只穿着中衣，如同赴死般，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躺到了床的最外侧。

身体却绷得如同石头，紧紧挨着床沿，恨不得中间能再隔出一条楚河汉界来。

锦被柔软，带着阳光和馨香的气息，却让她如卧针毡。

身旁传来公主清浅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淡淡的、属于公主的独特体香，无孔不入地萦绕在她鼻尖，让她心跳如鼓，根本无法平静。

何昭月看着她那副僵硬得仿佛随时会掉下床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

最后又想到了什么：“你把那胸前拘束着你的布撤了吧，睡觉时放松些无妨。”

康文静只觉“轰”的一声，从脖子开始热到了颅顶。

她“嗯”了声当作回应，起床先是将烛火灭了，而后别别扭扭地坐回床边，将裹布去了，后又躺平。

室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纱，依稀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康文静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身旁公主均匀的呼吸声。

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旁的人。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就在康文静以为公主已经睡着，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时，身旁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睡意的呢喃：

“文静……”

康文静浑身一僵，屏住呼吸。

只听何昭月的声音轻软模糊，仿佛梦呓：“……山中那夜，谢谢你……”

说完这句，她的呼吸便彻底变得绵长安稳，似乎真的沉入了梦乡。

康文静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彻底怔住了。

黑暗中，她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模糊的帐幔，心中百感交集。

她悄悄侧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身旁安然入睡的公主。

褪去了白日的威仪和狡黠，此时的她面容恬静，眉眼柔和，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就是这个女子，看穿了她的秘密，将她拖入了这泼天的风险之中，却又在她最绝望的时刻，向她伸出了手，许下了“相互扶持”的诺言。

前路依旧吉凶未卜，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属于她们共同的、隐秘的黑暗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康文静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极度的疲惫和紧张过后，困意如同潮水般缓缓袭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旁沉睡的公主，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