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凤驾带来的惊涛骇浪逐渐平息，驸马府重归往日的宁静。

那日携手应对危机所滋生出的紧密默契与暗流涌动的张力，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如同春雨后的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滋长，缠绕在两人的心头。

秋意渐深，夜凉如水。

书房窗棂洞开，偶有带着寒意的晚风卷入，吹动烛火摇曳，在书页和人的脸庞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康文静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卷《水经注》，目光却并未聚焦其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纸张，心神早已飘远。

这些时日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公主病中依赖的脆弱，市井同行时灿烂的笑颜，月下倾诉时的寂寥落寞，醋意微泛时的娇嗔模样，以及面对太后时那双沉着冷静、与她默契交汇的眼眸……

每一帧画面都如此清晰，牵动着她的心绪。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将何昭月仅仅视为一位需要谨慎对待的公主、一个利益与共的盟友。

那种想要靠近、想要保护、甚至想要独占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让她心惊，又让她无法自拔。

尤其是那日太后离去后，她为公主捋发时，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期待，以及之后那抹淡淡的失落……像一根细小的针，反复刺着她的心。

她当时为何退缩？

是害怕逾越？

恐惧这不该滋生的情愫？

还是……怕自己一旦触碰，便再也无法回头？

烛火又是猛地一跳，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何昭月竟也来到了书房。

她并未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

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侧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寂寥。

她只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软缎寝衣，外罩着同色的薄纱长衫，墨发如瀑，并未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

似乎是觉得冷了，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轻轻呵出一口白气。

康文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袍，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披在了何昭月的肩上。

“夜里风凉，殿下当心身子。”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柔。

何昭月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惊动，微微一颤，转过头来。

看到是康文静，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拢了拢带着对方体温和淡淡书墨气息的外袍，轻声道：“多谢驸马。”

康文静没有离开，而是在她身旁的榻边坐下。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秋虫低鸣。

“在看什么？”康文静轻声问，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卷并未翻动的书上。

何昭月低头看了看书卷，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睡不着，拿来做个样子罢了。”

她顿了顿，忽然抬眼看向康文静，眸光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驸马呢？方才见你对着书卷出神，可是有什么烦难之事？”

她的目光太过直接，仿佛能看透人心。

康文静心头一慌，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视线，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竟无法移开目光。

两人就这般静静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情愫。

距离太近了。

近到康文静能清晰地看到何昭月眼中映出的自己的缩影，能数清她长而密的睫毛，能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那呼吸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于她的馨香，丝丝缕缕，缠绕上来，钻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撩拨着那根早已紧绷到极致的心弦。

康文静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心跳如擂鼓，一声声撞击着耳膜。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血液在血管里奔流涌动，带来一阵阵陌生的、令人晕眩的热度。

何昭月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她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向前倾身，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诱人的沙哑：“文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