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未尽，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却清晰地映出了探究、期待，以及一丝与她同样无法掩饰的悸动。

就是这一丝悸动，如同投入干柴中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康文静苦苦压抑的所有情绪。

理智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所有的顾虑、恐惧、身份之别、性别之碍……在这一瞬间，都被那股汹涌而出的、名为“何昭月”的浪潮冲刷得七零八落。

她的眼中只剩下近在咫尺的这张容颜，这双映着她身影、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眸。

鬼使神差地，康文静抬起了手。

指尖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勇气，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抚上了何昭月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润，如同上好的暖玉，又像是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她的全身，让她整个人都为之战栗。

何昭月似乎也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大胆，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放大，却没有躲闪。

只是那双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色，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灼热的情感。

指尖下的肌肤，温度似乎在悄然升高。

康文静像是被烫到，却又舍不得移开。

她的拇指极其轻柔地、近乎贪婪地摩挲着对方光滑的脸颊，动作生涩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珍视。

两人的呼吸彻底交织在一起，变得同样灼热而凌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极度危险的暧昧气息。

烛火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曳，光影晃动，将两人贴近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模糊地交叠在一起。

康文静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眸，缓缓下移，落在那双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上。

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距离一点点缩短。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不断放大的倒影，近到几乎能数清对方微微颤抖的睫毛……

心弦绷紧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世界里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和灼热的呼吸。

情难自禁。

就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那抹诱人的绯红之时……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尖锐而突兀，瞬间划破了这极致暧昧静谧的夜空。

康文静如同被冷水泼醒，猛地回过神来！

她在做什么？！

她像是被火燎到一般，骤然缩回手，身体猛地向后弹开，由于动作过猛，甚至差点从榻边摔下去。

脸颊上的红潮迅速褪去，转为一种惊恐的苍白，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何昭月也被那声鸟叫惊动，眼中的迷离水色迅速退去，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康文静这副惊慌失措、如同犯了滔天大罪般的模样，眸光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最终化为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拢紧了身上那件属于康文静的外袍，将半张脸埋进那带着对方气息的衣料中，微微别开了视线。

康文静慌乱地站起身，语无伦次：“臣……臣僭越！臣……臣该死！殿下恕罪！”

她甚至不敢再看何昭月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踉跄着冲出了书房。

她将自己投入外面冰冷的夜色之中，徒留一室摇曳的烛光和那未尽的、滚烫的暧昧。

何昭月独自坐在榻上，许久未动。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方才被触碰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微凉而颤抖的触感，以及那几乎要灼伤人的热度。

她缓缓闭上眼，将身体蜷缩进带着那人气息的外袍里，唇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失落，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窥见了某种秘密的、怦然心动的了然。

心弦已动，又如何能真正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