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情蜜意的日子如同浸在蜜罐里,甜得让人几乎要忘却外界的风雨。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们的身份和处境,注定了这份安宁无法长久。
这日午后,康文静正在书房与两位工部同僚商议漕运改道的细节,何昭月则在内室翻阅账册。
府中氛围一如既往地宁静。
忽听得前厅传来些许喧哗,似乎有陌生男子的声音,语气激动,隐约夹杂着“故友”、“务必一见”等词。
管家似乎在极力阻拦,声音恭敬却为难。
何昭月微微蹙眉,放下账册,对身旁的云岫示意了一下。
云岫会意,悄声出去打探。
不多时,云岫匆匆回来,面色有些凝重,低声道:
“殿下,门外来了一位姓王的书生,自称是驸马爷滁州老家的故友,言说昔日同窗之谊,今日特来拜会,定要见驸马一面。
管家已告知驸马正在会客,请他改日再来,他却不肯离去,言辞间颇有些……
执拗,甚至引经据典,暗指责府邸门槛高,忘了贫贱之交。”
月娘眸光微凝。
故友?
康文静的身世背景她早已查得一清二楚,寒窗苦读时确实有过几位同窗,但关系似乎并未深厚到足以让对方如此不管不顾上门强求一见的地步。
且康文静身份特殊,往日旧识贸然来访,最易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她起身,缓步走向连接书房与外厅的屏风后,隐在暗处向外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半旧青衫、看起来有些落魄的书生,正梗着脖子与管家争执,面色因激动而泛红,声音也拔高了些:
“康兄如今贵为驸马,飞黄腾达,便不认昔日同窗了么?
当年在滁州书院,我们可是抵足而眠,无话不谈!
今日不过想见他一面,叙叙旧情,何以百般推脱?”
书房的隔音并不算绝佳,外面的动静显然已经传了进去。
何昭月看到,康文静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正在讲述的声音也顿了顿。
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与她朝夕相处的月娘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慌乱。
同窗?抵足而眠?无话不谈?
月娘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她并非怀疑阿静,而是深知“故友”二字对女扮女装的阿静来说意味着何等的风险。
往日旧识,最是容易从细微处察觉破绽。
此人如此不管不顾,是真性情耿直,还是另有所图?
这时,那王书生竟提高了声音,几乎是喊了出来:“康文静!你出来!你莫非忘了当年在书院后山,我们一同……”
“放肆!”管家厉声打断,已是冷汗涔涔。
书房内的康文静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那个地点,那些共同经历……
若是被当众说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她下意识地看向屏风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求助的惊惶。
何昭月不再犹豫,整了整衣襟,神色从容地自屏风后转出。
她并未看那王书生,先是目光温柔地看向阿静,柔声道:
“驸马既有故友来访,怎好让人久候门外?
岂不让人笑话我公主府不懂待客之道?”
她语气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瞬间压下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那王书生见公主突然出现,顿时气焰一矮,慌忙躬身行礼:“草……草民参见公主殿下!”
何昭月这才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却疏离:
“原来是一位王公子。
驸马时常与本宫提起昔日寒窗苦读的艰辛,对旧日同窗甚是挂念。
只是今日实在不巧,驸马正与工部大人商议朝廷要事,关乎漕运民生,片刻耽搁不得。
王公子既是读书人,当知国事为重之理。”
她三言两语,既全了对方颜面,点明驸马并非忘旧,又将“朝廷要事”抬了出来,扣下一顶大帽子,让对方无法反驳。
王书生张了张嘴,面红耳赤,呐呐道:“是……是草民唐突了……”
何昭月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对管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