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自然,似乎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崔晟在心里斥责了自己几句,把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抛之脑后。
指点完毕,宋千昭问他:“可听明白了?”
崔晟点点头。
“拿剑的手不能抖,”宋千昭道,“若是害怕,就不该拔剑,剑出鞘,就不得心生恐惧。”
干净利落,倒真是她的风格。
“早些休息。”
话毕,宋千昭推门离开,厢房内只剩他一人,周遭十分安静,崔晟下意识抬起手,感知着手心那点残存的温度,半晌,才轻微咳嗽了几声,和衣睡下。
翌日早。
宋千昭敲响廖栀的房门,门很快来了,廖栀神色憔悴,显然是一夜未眠,只道:“昨夜守了他一晚上,还是未曾好转。”
“下来吃早饭吧,”宋千昭道,“今天我们一同去找郎中问医,莫要担心了。”
廖栀憔悴地点了点头,拽着廖衡下楼,简单用过早饭,跟宋千昭一道离开了。
两人顺着长街一路往前走,沿街问医,一个一个找,好半天才碰到个愿意接诊的郎中,廖栀连忙将弟弟的症状一一告知于他,那人微皱起眉,同她说了好些。
一晃眼就到了正午,三人离开市集,外头飘来一阵饼香,宋千昭随便找了个摊子,要了三碗面,廖栀心事重重,看起来无甚胃口,抬眼望向远处的摊贩,忽然道:“在这里做生意,应该很赚钱吧。”
“小商小贩,大多栉风沐雨,十分辛苦,”宋千昭道,“但若能坚持下来,也能勉强营生。”
廖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郎中给廖衡开了些药,他们又跑了几趟,无甚结果,只得踏上返程,路上碰见一铁铺,宋千昭忽然停住脚步,走过去道:“你这里可否锻剑?”
老者道:“可以。”
“帮我打两副铁剑,”宋千昭道,“我七日后来取。”
老者应允。
“陆月,你是想换新的剑了吗?”廖栀问道,“为什么是两副?”
宋千昭:“送人,不时之需罢了。”
崔晟似乎对这些很感兴趣的样子,多做一把送给他,倒也无妨。
廖栀不再多问。
回到客栈,天已入夜,宋千昭目送廖栀回房,转身刚要走,却听身后她道:“这么晚了,做什么去?”
宋千昭道:“没什么,小事而已,你和廖衡早些休息吧。”
前些日子,江郡的通缉令她看了许多遍,上头的面孔早就记住了,三年的暗卫生涯让她多多少少学到些功夫,找人这种事,并不算多难。
接崔晟廖栀来江郡,本就花销太多,她还是要多赚些钱才是。
这次的目标是个独眼男人,独居东城一偏巷内,只有夜间才会回来。
一个时辰后,东城。
偏僻的庭院内人影闪动,院内肆意横行的杂草被风带着摇晃起来,宋千昭快步来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望向屋内。
里头陈设十分简单,一张书案,一架没铺被褥的床板,再就是两张木椅,一个储物的柜子,家居少的可怜,空空荡荡,似乎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宋千昭掩面蹲伏,握紧腰间长剑,等待着机会。
吱呀——
等了一阵,院内忽然走进一人,宋千昭凝神一看,赫然就是那独眼男人,他拎着壶酒,径直走向里间。
长刀启口,男人对着酒壶灌了起来,又从掏出一叠油纸,拆开,里头装的是牛肉,他显然饿极了,抓起几块肉,大口吃了起来。
唰——
空气中骤然刀锋起,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柄长刀已横亘在他脖颈处,男人狐疑地扭过头,瞧见眼前黑影,下意识开口道:“你……”
唰啦——!
寒芒一闪,血光迸溅,男人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身体软倒在地,再没了声息。
宋千昭毫不客气取下头颅,擦净剑上鲜血,收刀入鞘,屈膝蹲下,正收拾这一地狼籍之时,却发现那人衣袋处掉下一张泛黄的纸张,她顺手拿起,待看清纸上的内容,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通缉令,画上的人像异常熟悉,眉眼冷冽,极为淡然的一张面孔。
那是她的脸。
这是一张,她自己的通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