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太和殿。
浓云不消,将本就不炽烈的光晕遮掩的分缕不剩,巍峨的宫墙被镀上一层阴影,大殿前,两列红袍官员肃立在风雪之中,乌纱帽两边的翅上挂了不少白霜。
太和殿前高而阔的阶梯之上立着一件髹金雕龙木椅,皇帝端坐其上,神情肃穆,视线聚焦于阶下众臣。
“今日天寒,诸卿冒雪赶赴于此,朕心甚慰。”他身上围着件狐毛大氅,怀里的手炉漫着暖意,声如洪钟。
闻言,站在众臣首位的红袍老者即道:“尽心王事是臣等之职,陛下谬赞,臣等惶恐。”
皇帝轻笑两声,是为满意。
诸臣议事,雪忽然间停了,清晨时分,天色依旧昏暗。
皇帝道:“还有何事,诸卿请奏。”
阶下一名二品大员快步走了出来,手持笏板,弯着腰,道:“启禀陛下,臣有本上奏。”
“讲。”
“三皇子殿下已到,不知陛下是否宣见。”
周遭突然寂静下来,太和殿前大雪纷飞。
“宣。”
一字落下,朝堂陡然萧肃了起来。
朱红色的殿门被侍卫推开,一名身着深紫色衮龙袍的青年走了进来,此人一双黑眸,眉眼阴郁,冷厉的眉直入鬓角。
他大步流星,很快便到了众臣之前,皇帝阶下。
“臣李郴,参见父皇。”李郴到了御前,敛去脸上的倨傲,撩起衣袍,恭敬地跪下。
“免礼,”皇上将手从大氅中抽了出来,抬手一挥,示意他起来,语气相当和煦,“近日江郡叛乱,是你带人平定的吧,做得好。”
“回父皇,此乃是臣分内之事,”李郴的眼垂着,凝视着膝下已经被雪浸润的衣角,朗声道,“陛下厚德,臣不敢请赏。”
“你可以不要,朕可不能不给,”皇帝道,“吩咐织造局,赏李郴丝绸五万匹,黄金一万两。”
“谢陛下。”
红袍老者立于阶前,沉默不语,面色冷淡。
皇帝道:“许祯,你可是有话要说?”
被称为许祯的老者沉声道:“臣……无本上奏。”
“是吗,”皇帝笑笑,“平日里你跟李郴最不对付,这会儿倒是不说话了。”
话音落下,满庭死寂。
许祯此人,在朝中坚定地站在大皇子那一派,可惜现在那人身死魂消,他便再不说些什么了。
此次江郡叛乱,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谁在自导自演,一目了然,皇帝心里自然也清楚,但还是给了李郴如此丰厚的奖赏。
太子之位,看来是盖棺定论了。
散朝。
李郴离开大殿,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冷笑道:“许祯这老不死的,之前就嚣张,现在李景死了,他却不敢出头了。”
“太子之位,早已是殿下囊中之物,”身旁谋臣道,“这老头儿七十多岁了,也没几日活头,殿下不必忧心。”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李郴沉声道,“万不可有败露风险。”
“一切无碍,只是……”
李郴眸色一暗:“只是什么?”
谋臣道:“李景门下暗卫,多数死伤,只有一人,至今未见尸身。”
“就是那个宋千昭吧?”李郴不耐烦道,“之前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的确如此,”谋臣道,“我已将上元案罪责悉数归于她,通缉令已经发下去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那就好,”李郴松了口气,“此人决不能留,一有消息,立刻派人处理。”
“臣明白。”
江郡。
宋千昭推开厢房大门,沉默地走进去,将剑放到了桌上,两间厢房离得不远,崔晟听见她回来,敲了敲门,低声道:“你回来了?”
“进来吧,”宋千昭疲倦道,“有什么事吗?”
崔晟观察了一阵,道:“没什么事,只是来看看你,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吗?”
宋千昭想起那张通缉令,顿时烦闷起来,只道:“没什么大事,对了,廖栀最近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带着廖衡求医问药”崔晟道,“最近她在西市支了个饼摊,不常回来。”
“饼摊?”宋千昭挑挑眉,“她有时间?”
崔晟道:“她说搬来江郡也有一段时间了,手上拮据,便想着卖饼赚些钱,也好替你分担。”
廖栀确实心灵手巧,做面点的功夫很到位,宋千昭点点头,觉得可行。
崔晟问道:“近日总见你神色不愉,可是心情不好?”
“无碍,”宋千昭道,“再过一两月,就是乡试的日子了吧,你要多用心读书,钱的事情不必担心。”
崔晟感激地看着她,道:“陆月,你待我有恩,今后我若真有成绩,定厚礼相报。”
宋千昭笑笑,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