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文弱的一副模样,动手杀人的时候,却那般果断。
他有些许恐惧,但更多的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夜灯下,少女面容清丽,他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明早还要早起,头脑却清醒异常,崔晟催促着自己快些休息,翻了个身,却听见窗外传来一声响动。
那声音很轻,像是谁不小心绊到院内的杂物似的,他霎时警惕起来,这个时间,廖栀姐弟肯定早就休息了,陆月起身又不会有声音。
谁?
崔晟在黑暗中拧起眉,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那道响声过后,身后再无声音,安静,这死一般的安静——
咔——
窗户似乎被掀开一脚,有人的脚步声响起来,极轻,若不是他还醒着,必然察觉不到。
崔晟霎时出了一身冷汗。
脚步声一点点迫近,那人跳下窗,慢慢靠近他,崔晟背对着那人,心跳如鼓,只感觉身后起风,旋即撑起身子,慌忙起身,拿出枕下长剑,对准眼前人,喝道:“你是谁?!”
借着黯淡的些许月光,他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人,是个黑袍男子,脸被面罩遮住,看不清面容,男子见他清醒,霎时一愣,随即掏出一把短刀,直直扎了过来。
刀刃逼近,崔晟只觉得手中长剑发抖,竟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了——他到底是不适合拿这种东西。
寒光袭来,他只觉得自己余生休矣,瞳孔骤然放大,往日之事一件件翻覆过脑海。
结束了?
哗啦——
帷幔被人猛地掀开,一只手牢牢握住了男子的手臂,宋千昭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你找死?”
见她是个女子,男子似乎并未放在心上,而是执拗着继续下手,没想到那女子的力气竟分外骇人,他几乎是动弹不得,下意识道:“你……”
砰——
宋千昭一把抓住他的脖子,一掌把男子甩到地上,随后拿剑抵住要害,冷声道:“你是何人?同崔晟有何仇隙?”
男子不答,捂住喉咙,心中一阵惊恐,撑着身体就想逃窜。
崔晟连忙从床上爬起,躲在宋千昭身后,忙声道:“你怎么来了?”
“废话,”宋千昭瞪了他一眼,“你差点就死了,还问我为什么来?过去躲好。”
崔晟点点头,忙退至一边。
宋千昭一脚狠狠踢在男子腹部,引得对方一阵干呕,崔晟听着只觉得浑身发凉,宋千昭却还是平静,只道:“何人指示你?”
男子大口喘息着,却未做声。
哗啦——
宋千昭一剑捅穿了他的肩膀,瞬间血光四溅,她冷声喝道:“哑巴?”
男子早已惊恐万状,顿觉眼前之人绝非俗人,连忙给她磕几个头,支吾道:“是周公子派我来的,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吧!”
“周言?”宋千昭冷笑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要我取崔晟一只眼,眼珠,没了眼睛,他必然过不去乡试,而且又成了残废,”男子结结巴巴道,“不想崔晟身边,有这样的高人……”
“好歹毒的计策,”宋千昭心中一阵嫌恶,“亏他想的出来。”
“该说的我都说了,”男子连忙道,“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
话音未落,利害剑穿胸而过,男子双眼瞪如铜铃,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之人,凄白月光之下,那人面色冷硬如铁,如同一尊杀神。
哐当——
血花四溅,男子身体软倒在地,霎时没了声息,室内死寂,静得针落可闻。
宋千昭漫不经心收起剑,望向身后人,道:“没事吧?”
她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有几分温情,但崔晟却觉得有几分惊悚,沉默片刻,才道:“这……”
“怎么,觉得不妥?”宋千昭微微拧眉。
“我只是觉得,他已讨饶,是可以放过的,”崔晟道,“毕竟也是一条性命。”
“崔晟,你太天真了,”宋千昭摇摇头,“他是个干暗活儿的,想做这一行,必然先要将生死置之度外,倘若我今日放过他,他日后就会报复你我,我还罢了,你呢?我若是走了,谁能护你?”
崔晟张了张嘴,没有作声,只道:“我明白了。”
宋千昭叹了口气,道:“今夜你先去我房里歇下吧,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崔晟的话,她稍微有些惊讶,倒没有太过意外,到底是书生,双手不沾血腥,有些事情,他注定不会明白。
这个人,跟自己绝非同道中人。
无所谓。
救命之恩,她还了就是。
崔晟掩盖门离开,宋千昭望向地上的尸体,擦去脸上的血痕,轻轻叹了口气。
翌日早,周府。
小厮踏入书房,对周言道:“公子,有人在府外放了个盒子,上面说让您亲启。”
周言来了精神,赶忙道:“哦?拿来我看。”
若是事情顺利,想必盒子里躺着的,应该是那个臭小子的眼珠。
小厮将东西呈上,周言打开盒子,下一秒,瞳孔骤然放大,面色僵住了。
盒子里,是两只眼珠。
是他委托那人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