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
送完宾客回来,早已是深夜,小院里四下无人,静寂无声,平静的很,崔晟疲倦地走进屋内,打水擦了擦脸,正思考着事情,却忽然发现不对之处。
书桌上,似乎多了一件什么东西。
他顿时警惕起来,拿上油灯,一点点靠近过去,待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张书信。
崔晟拿刀切开豁口,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纸上的字,不由得一怔。
明日卯,东郡柳树见。
没有署名,但字迹他却认得真切,手微微颤抖起来。
陆月。
手指在纸张上轻轻擦过,崔晟停了片刻,将信小心翼翼地收回书柜,回房休息了。
明天是他的休息日,想必陆月也是知道这一点,才在这个时间约自己出来。
看来他做官之后的事,她一直知道。
想着第二天见面,崔晟只想早日入睡,可这事却不由他,越是迫切,越是无眠。
星夜破晓,一夜无眠。
到了时候,崔晟匆匆起床,收拾好了便出门,叫了伙夫,马车轱辘作响,窗外黎明乍现,崔晟从没觉得自己如此紧张过。
像是期待着什么,又有些不安。
行了半个时辰,伙夫也困了,便开口问他:“客官,您去东郡那地方干嘛,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多受罪。”
崔晟道:“我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伙夫拉住缰绳,回头瞧了他一眼,突然笑起来:“客官,你是要见你家娘子吧。”
“……不是。”崔晟轻咳嗽两声。
“那就是客官喜欢的人,”伙夫自顾自说起来,“我做这行久了,见过太多人,客官您可瞒不住我,您这脸色都出卖您啦。”
崔晟顿了顿,没说话。
马车吱呀一路,日出东方,天色才蒙蒙亮,四周起雾,潮湿得紧,到地方下车,崔晟朝着信中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心里越是慌乱,他生怕到了地方,那人却不在,不敢想那失望。
熹微光亮中,远处的柳树逐渐进入视野,天色尚未大亮,远处柳叶依依,被风带起了枝桠,一道身影停在柳树之下,戴着斗笠,身段纤瘦好看。
崔晟怔了片刻,缓缓走过去,对那人道:“我来了。”
“等你许久。”
那人取下头上斗笠,笑眼看他道:“恭喜崔主簿了。”
崔晟自认平生对答如流,此刻面对这一句轻飘飘的赞赏,竟一时支吾起来,一瞬间仿佛又成了那个手足无措的青涩书生,愣了好久才道:“也是运气好。”
宋千昭平淡道:“我今日来,是想同你告别的。”
崔晟一怔。
“昔日蒙难,是你和廖栀救我一命,”宋千昭道,“我自认不算好人,但该还的恩情,还是会做的,如今廖栀嫁人,身有归宿,你也做了官,得人赏识,我的事情做完,也该走了。”
崔晟愣了许久,开口道:“你要去哪里?”
宋千昭道:“我也不知,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之不能再留在这里。”
崔晟道:“你还会回来吗?我和廖栀都在江郡,不会走。”
宋千昭无奈地笑笑,道:“多半不会了。”
见他神色不对,宋千昭半晌才道:“……我一介武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你莫要介怀。”
崔晟定定地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远处的树桩上拴着一匹白马,宋千昭大步走过去,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她双手持剑,朝崔晟做了个拱手的姿势,轻声道:“山高水远,崔晟,你我有缘再会。”
说罢驾马而去,乡野小路上她长发垂肩,如墨色飘洒,身影逐渐消失在泼墨一般的山林之中。
“……再见。”崔晟喃喃道。
宋千昭骑着马一路奔走,几天路程后,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家镖局模样的地方。
她拿剑下马,仰头看了看门牌,冲门人喊道:“你们是走镖的?”
门人有些警惕地看着她,点了点头,问道:“你是何人?有什么事情?”
宋千昭道:“你们这儿可还缺人?”
门人打量了她几眼,狐疑道:“我们这儿不收女子。”
“收不收,跟我过两招就知道了,”宋千昭大笑着拿出长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