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当天。
落仙阁内人声鼎沸,鎏金兽首香炉白烟阵阵,琉璃彩灯飘摇,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宾客欢声不断。
来客众多,大多都是陈朗的人脉,此刻都起身为他敬酒,崔晟只是平淡地笑笑,依依应下。
来人中还有不少诗会上的熟面孔,那时他还只是个穷书生,受了其中不少人的鄙薄,如今物是人非,此刻他们却都是他的客人了。
不知说是荒唐,还是好事。
崔晟勾起唇,冷淡地笑笑。
这时身旁忽然走来一人,似乎是本地一个官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崔晟,这下你可是名震整个江郡了。”
“阁下谬赞了,”崔晟谦逊地笑笑,“都是老师提点有方。”
“哎,哪里的话,”那官员笑起来,“谁不知你崔晟一介平民之身,却在诗会上一举击溃世家公子周言,如今更是金榜题名,你早已出名啦。”
崔晟笑而不语。
“现在整个江郡,谁人不知你是陈员外的门生,”官员话锋一转,声音忽然压低,“你我同在江郡为官,日后还是多多走动为好。”
崔晟轻笑道:“自然。”
推杯交盏,人声不断,来人各怀心事,崔晟也一一接待,时间长了,不由得有些疲倦。
宾客陆续离开,落仙阁内渐渐寂静下来,只剩清点杯盏的小二四处忙碌,阁内繁灯闪烁,幽香阵阵,装潢华贵非凡。
这样的地方,他以前从未进去过,夜间路过此处,见那华光,偶尔也会有想要走进去的冲动,最后还是放弃了。
落仙阁本是权贵酒乐之所,花销巨大,那时候他只是个穷书生,自然不敢肖想。
只过去了几个月,世事竟变化至如此地步。
他考中了,也做了官,有了钱。
就是身边少了个人。
陆月若是能来,也该为自己高兴吧。
他正愣神的功夫,陈玉忽然走过来喊了他一声,崔晟回神,微微欠身道:“陈小姐。”
“怎么这般生疏,”陈玉撇撇嘴,“好歹也认识有一阵了,还这么称呼我。”
崔晟有些局促道:“陈小姐见谅,是我不对。”
今夜陈玉穿了一身绒黄色长裙,头上戴了点翠簪,似乎还画了妆,模样颇为漂亮,跟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样子截然不同。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远处忽然走来一白发官员,也是今日的客人,见他两人交谈,盯了几眼,便要匆匆离开。
“方老可是有什么事情?”崔晟连忙拱手作揖道。
白发官员位高权重,陈朗特意叮嘱过他千万不得怠慢。
那老者摸摸胡须,意味深长地笑笑:“没什么,看你二人情投意合,老夫也想起年少之事,有些感慨。”
话音刚落,陈玉有些无措地理了理肩上的头发,神色羞赧,又抬眼瞧了瞧崔晟,却愣住了。
崔晟神色冷淡,似乎并未因老者的话而触动,只是疏离地道:“时候不早了,小生送送您吧。”
“哎,不必了,”老者摆摆手,“我倒没老到那个地步,轿子在外面备着呢,不劳你费心了。”
崔晟颔首,轻声道:“方老慢走。”
待那老者径直离开,陈玉温吞的声音忽然响起:“方老刚才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崔晟淡淡道,“陈小姐身出名门,自然是要另择良婿,崔某倒没有那么不识趣。”
话毕,陈玉的脸色忽然不好看起来,再没同他说话,转身离开了。
步履匆匆,走到暗处,这才面露伤心之色,外面候着的丫鬟赶忙凑过来,心疼道:“小姐这是怎的了?”
“没事,”陈玉生性要强,也没掉什么眼泪,只是闷闷道:“我今日特地打扮了一番,可崔晟还是不领情,刚才方老帮我探话,他也没有喜欢我的意思。”
“这个崔晟,也太不领情了,”丫鬟气呼呼道,“这段时间小姐待他多好,纵是一颗石头心,也该捂化了。”
“可能他真的不喜欢我吧,”陈玉喃喃道,“这种事情,也不能勉强。”
丫鬟拉住她的手,连忙道:“怎么就是勉强了?小姐,你可是陈员外的千金呢,多少人做梦也想娶你呢,这个崔晟,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会不喜欢小姐。”
“我觉着他有喜欢的人,”陈玉沮丧道,“这便难办了。”
丫鬟道:“小姐,你说的就是那个陆月吧。”
陈玉应该了一声。
丫鬟继续道:“那陆月再厉害,也不过一介平民,无钱无权,如何比得过你?再说了,崔晟草民出身,现在又刚刚做官,很多东西他还看不清,等到入官场时间久了,他自然明白,跟小姐在一起才是正道。”
陈玉想了想,觉着这话有道理,神色舒缓了些。
“再说了,那陆月已经离他而去,可接下来的几年,小姐和崔晟同在江郡,”丫鬟道,“我就不信,长年累月下来,他真能不喜欢您。”
“你说得对,”陈玉缓过神来,“那陆月多半只是个游侠而已,我是陈府的千金,不会输给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