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要退婚?
将前因后果一听,魏长嘉却是很快冷静下来,蹙眉沉思片刻顿感不妙:“阿兄呢?”
“大郎君一听了消息就令人备了马要往宫里去。”
见魏长嘉回身去寻衣裳,清珠忙上前伺候:“所幸被主君拦了下来,现下郎君应当在堂前跪着。”
“拦下了?”
魏长嘉顿时停了动作:“那便不急了。”
她知道魏长恒是欲为她讨个公道,可赐婚一事本就是陛下所愿,虽不知为何会遂了谢三的意,但毕竟是改了旨意,陛下的心情断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如今将退婚的选择权交由魏家,便已然给足了魏家面子,阿兄若真进了宫在圣人的眼皮底下讨伐那谢三,除了火上浇油再也没有旁的作用。
去了一趟徐州,阿兄的性子还是这般冒进莽撞,阿爹这一罚倒也恰好合适。
“不穿这件。”她将适才慌乱中清珠抓来的青色上衫脱下,又慢悠悠挑起衣裳来。
清珠愣愣接过,还没理清当前局势便又听见魏长嘉喃喃道:“穿得太过素净,放狠话未免太失气势。”
她捞了件颜色再鲜艳不过的赤红罗裙,浅浅勾唇,似乎很是满意:“就要它了。”
清珠咽了咽口水,赶忙跟上,适才她还觉着大郎君脸色阴沉得可怖,分明娘子这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更要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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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冷了下来。
仆从将炭火烧得冒起火星子便退出屋子,才要拉上门。
立在门处的惊风便阻拦道:“不必,退下即可。”
仆从疑惑着点头离去,惊风回首望了一眼坐在窗边自弈棋局的郎君,轻轻叹了口气。
便在适才京都下了雪,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且瞧这雪势渐大,颇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天这般冷,也不知郎君在等的人会不会来。
说曹操,曹操便到。
耳边才传来仆从禀报低语,这厢抬头便见一抹红色倩影迎着风雪朝此走来。惊风只瞧了一眼,便默默垂头为自家郎君捏了把汗。
将门拉上,飘着的雪总算被隔绝在外。惊风才一回身,便见总跟在魏女娘身旁的那小丫鬟正叉着腰没什么好气瞪着他。
才松下的口气又提了起来,惊风暗暗往一旁挪了几步,主仆俩哪个他可都惹不起。
门窗都关紧了,魏长嘉才觉屋里暖和了起来,她气势汹汹,一屁股坐在软垫上:“知道我要来兴师问罪,特在此等我?”
谢弥寒捏着颗棋子,未曾抬头,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几下:“我并无此意。”
魏长嘉见他又是这般木头模样更是恼怒:“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回答她的只有炉子处传来的咕噜沸腾声,谢弥寒提起壶倒了碗酥酪茶,默不作声推了过去。
魏长嘉只觉得拳头都打在了棉花上,抬手便想将气撒在茶碗上,可见冒着的滚滚热气,还是悻悻收回了手:“谁要喝你的破茶。”
她赌气般地将头转向一侧,只冷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竟能令陛下为你妥协?”
“不过是等价交换,并无妥协一说。我已向陛下求了旨意,退婚书可由魏家执笔,届时此事传出,魏家不会有任何损失。”
魏长嘉冷笑:“等价交换?我竟不知谢少卿有这般的本事。既然如此,谢少卿何不早求陛下退婚,非要等到今日?”
似是觉得话说得不妥,魏长嘉心虚地扬起头,找补了两句,气势却是弱了一半:“我是说......你为何不在陛下赐婚后便即刻提出退婚?”
谢弥寒却是没听出两句话的差别所在,他喉结滚动,终于抬眼,声音却有些沙哑。
“总而言之,魏娘子已然如愿。若是娘子心中怨我,明日我便备上厚礼以表歉意。”
他什么也不肯说。
魏长嘉心中积攒的一腔怒火像是被盆冷水轻轻就浇灭了一般,低头沉默良久后才又开口,声音很轻:“谢弥寒,你就这般讨厌我?”
说到底,此事谢弥寒是做得周全,没让魏家掉半点面子,甚至赋予了她权力羞辱谢家。换作早先的她,魏长嘉或许只会觉得窃喜和庆幸,毕竟她本就讨厌谢三。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喜欢上了谢三,可如今谢三甘愿自损三千却只为退婚,竟令她感受到了被折辱的滋味。
魏长嘉今日来之前,以为自己能够像与谢三初识般冷嘲热讽,从头到脚狠狠挖苦他一番。可眼下话还没说两句,她发现自己眼下竟没出息地想掉起眼泪。可她生性高傲,怎么肯在此等情状失态?
“不必麻烦了。”她站起身,盯着碗沿不断冒出的烟丝,弯了弯唇。
“此番还需感谢少卿许了我机会寻觅如意郎君,待到来日我成婚之际,谢少卿折成黄金作礼便是,我们夫妻定然会记得谢少卿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