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被拉开又被重重合上，女娘再也没停留。

咣当一声。

茶壶滚了几圈，滚烫的奶浆四处喷溅，遍地都遭了殃。

听见动静忙赶进来的惊风吓了一跳，那双转眼变得通红的手看得他心惊肉跳：“郎君......”

“出去。”

“可是......”

他没有抬头，只是漠然地又重复了一遍：“出去。”

惊风不得已只能应下：“是。”

一室冷清，又回到了最初那般，彷佛不曾有人来过。唯有那碗茶，那碗未被动过分毫的酥酪茶，彰显着女娘适才的存在。

她说来日他们夫妻定然会记得谢少卿的好。

他曾一步步将她纳入共同的未来，却没想到到头来夫妻二字与他并无瓜葛。

那颗棋子仍旧被谢弥寒紧紧攥在手心，始终未曾落子。

他无需卷入党派之争，可求公道正义不畏忌惮。世事都像是场交易，得到什么注定要付出什么。他的代价是成为一颗棋子，一颗陛下遮掩目光的棋子。

陛下赐婚，无非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将两颗棋子攥在一起。既是提防，亦是蓄力。帝王攻心，自然还有千万种法子，只是在何处断都没有亏本的买卖，他需得再做一场交易，如此而已。魏长嘉既不喜欢自己，何苦令她蹉跎半生。此番另寻良缘，于她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

手腕忽然被一个轻轻的力道握起，宛若枯竭的草忽然窥见一滴露珠，谢弥寒迟疑地抬起眼，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女娘正一脸惊骇地盯着他瞧：“谢弥寒！你是不是疯了？”

魏长嘉见他闷不做声，还要说些什么，却是措不及防被揽进怀中。

仍然是那阵淡淡的雪松香。可这一回他抱得很紧，比中了药失控吻她那回还要紧百倍，像是要将她揉进骨头里融为一体般。

魏长嘉怔了怔，下一瞬觉得喘不过气来才想着往后一退，却被追了上来抱得更紧，不容得她再动弹分毫。

这一刹那，有什么东西势如破竹般，穿透了名为理智的枷锁。

“不要和别人成婚。”

他深深埋在她的脖颈处，声音沉闷沙哑，破碎不堪，手下力道却未曾松懈半分。魏长嘉似乎能感觉到滚烫的湿意轻轻滑落在她灼热的肌肤上。

头一回在他的语气中听出了近乎哀求的意味，见他这般流露出难掩的脆弱，心口处生出的柔软与悸动竟令魏长嘉一时忘记了挣扎。

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份喜悦中，联想先前种种迹象，她终于断定，并非是她一人单枪匹马。

但他实在抱得太紧，魏长嘉不得不出声：“谢弥寒，你先松手。”

缠在她身上的力道总算渐渐松了去。魏长嘉松了口气，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又轻车熟路地拉着他的手浸没在冷水中，又简单为他处理了伤处。

谢弥寒的神色已经恢复平静：“适才是我失言，魏娘子当作从未发生便是。”

又这样。魏长嘉才欲发作，可抬头瞧见他眼角挥之不去的那抹艳色，竟从他身上瞧出几分委屈的意味。

魏长嘉自个都还没委屈，谢三他还委屈上了，她灵光一现，倏然笑了笑：“是吗？那就如谢少卿所言，我自然会忘得一干二净。”

终于察觉到他情绪变化的魏长嘉继续刺激道：“谢少卿也别误会，我去而复返呢，不过是想向您请教一件事。”

她端坐起来，看样子真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这桩婚事算是黄了，可我年岁也到了，阿娘必定会为我择选夫君，但我实在不知京都哪家郎君好，未免阿娘和我挑得眼花缭乱，不知谢少卿可否为我指条明路？”

分明是求他赐教，却也不待他回答便故作惊讶，自顾自地说道：“呀，也不知裴子瑜与人说亲了没有，好似他是个不错的人选呢。”

眼见着谢弥寒的呼吸一沉，胸腔控制不住地起伏，却还要极力克制：“魏娘子喜欢就好。”

“可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

不可置信般地，谢弥寒猛然抬头望向她，眸光皆是错愕，却见女娘眸光不知何时带上了狡黠意味。

魏长嘉弯唇一笑：“原来谢少卿以为我一直暗暗喜欢裴侍郎啊。”

她忽然一步步朝谢弥寒贴近，将人逼得退无可退，视线从他的眼睛往下移，最终落在他的唇瓣上，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谢少卿的唇生得这般好看，怎么......偏不会用呢？”

谢弥寒将她作乱的手攥住，似乎还在辨别魏长嘉说的话是真是假。下一霎却见女娘径直将唇瓣贴在他的唇角，说话间偶然轻触传来几分痒意。

“我对谁芳心暗许，谢少卿还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