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炭火烧得足,魏长嘉只着了一身薄薄的素色寝衣,因她适才辗转反侧,此刻春光涟漪之色一览无余。只一眼,谢弥寒眸光便暗了一片,耳尖又烧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我......睡不着。”
魏长嘉忍俊不禁:“没成想,向来恪守礼数的谢少卿也会半夜三更翻进未出阁女娘的庭院?”
谢弥寒本就理亏,他也不知怎地偏跟魏长嘉学的一套,稀里糊涂便翻进了魏家,待到他回过神来,便已为时已晚,对着紧闭昏暗的房门直发愣。此番被女娘点破他只觉躁得慌。
魏长嘉逗够了,便将人拉了进来,这才发现他手心冰凉刺骨,衣衫沁满寒意,甚至沾了零星雪点子。
她愣了愣,问道:“你站了多久了,怎么也不早些进来?”
“半个时辰。屋内烛火熄了,便以为你睡下了。”
他回答完,又装模作样轻咳两声,顿道:“你...可要添件衣裳?”
魏长嘉不明所以地摇头:“我不冷呀。”
“还是添一件吧。”谢弥寒忍着耳尖烫意,将大氅解下披在她的身上,衣裳宽大,将她从头到脚包了个结结实实。
又见女娘赤着足,他眉头登时皱起,下一刹那,郎君不由分说将女娘横抱起,走向床榻。
待到谢弥寒为她套好了鞋袜,魏长嘉犹然发着懵,手心便被塞入一个装得满满当当,尚存余温的油袋子。
“这是......”魏长嘉打开一看,还未说出口的话一时便顿住了去。
是福祥记的糕点,不仅有她平日最爱的梅花酥,还有别的样式的各类酥饼软糕。
“明日一天许将匆忙波折,若是届时饿了,尚可垫垫肚子。”
眼下深入寒冬,地上都铺了层厚厚的积雪,谢弥寒怀里揣了这么大袋糕点来寻她,却是见屋内熄了烛火,一声不吭地在屋外站了半个时辰。
手心覆上温软,谢弥寒疑惑垂眸,便见那双白玉小手不知何时将他冰凉的手牵起。
那双手修长宽厚,节骨分明,可眼下却被冻得通红,青筋清晰可见,魏长嘉眼眶一湿,更红了几分,边捧着他的手吹着热气,边还不忘骂道,声音却闷得瓮声瓮气。
“谢弥寒,你个呆子。”
被骂呆子也丝毫没有恼意,他携着淡淡笑意,视线渐渐上移,最终却是落在女娘微微泛红的眼睛上,眸光一顿:“适才开窗,可是睡不着?”
“新宅子约有半月功夫便能建好。若是你想,这半月犹可住在魏府。”
魏长嘉闻言反问:“那你呢?”
不料那郎君听了却是眸眼微沉,念着她的名字颇有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魏娘子,难不成是新婚燕尔便想与我分居两地?”小女娘没心没肺,下意识便将他摘了出去的反应实在令他气闷。
魏长嘉弯了弯唇,只觉得谢弥寒这般反应好玩得紧。彼时谢弥寒那副冷嘲热讽的老古板模样,她可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谢少卿会是如今这般,尚有些可怜兮兮的意味。
她笑意盈盈,故意凑近盯着谢弥寒神情道:“有何不可呢?大理寺公务繁忙,谢少卿断没有时间陪我,还不若便依适才所说分居两地,待到宅子安置好了再住一起。”
谢弥寒一时辨别不清她这话里的真假,只怔道:“若你不想与我同住,便依你所言。”
“当真?”
他垂了眼,长长的眼睫遮去眸光黯色,声音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下颚处的软肉措不及防被咬了一口,女娘揽住他的脖颈,耳边响起她揶揄的笑声:“谢弥寒,你怎么跟我阿爹一般啊,我说什么都信。”
“离家左右不过几盏茶的功夫,我断没有不舍到这般田地。至于这半月,我们便住在谢府罢。”
谢弥寒微微错愕,下意识摸着被女娘舔咬之处,却在对上魏长嘉的明亮瞳眼一之际,瞧见她弯了弯唇,强调道:“我们一起。”
“我也想知道你从小在什么样的地方长大,身边的人脾性如何,也好奇你平时爱做什么,爱看什么书,喜欢吃什么......”
“与你一般,我也同样想了解你的心意如何。谢弥寒,你无需事事为我妥协。”
魏长嘉覆上他的胸膛,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抬头认真道:“你只需听从这儿的声音。”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霎,心跳声蓦然变得又快又重,喉间艰难滚动,谢弥寒握住她的手垂下,动作稍显慌乱,似乎是在怕女娘发现他此刻的异样。
末了,他轻轻摇头:“不曾妥协。”
似乎头回吐出星点甜言蜜语令他生了几分羞色,谢弥寒神色并不太自然,掩耳盗铃地望向别处。
“你若舒心畅快,便谈不上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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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魏府上下已忙动起来。
不知坐在榻前的郎君何时失去踪影,魏长嘉这一觉睡得很是踏实,甚而犹然沉浸在美梦之中便被唤醒。一众嬷嬷鱼贯而入,将睡眼惺忪的她架了起来,继而马不停蹄地为她更衣,洗面,梳妆。
繁杂的发髻上缠了不少金翠头冠,魏长嘉只觉脑袋有千斤重般,稍稍垂头再抬起都觉有些费劲,一旁的崔柔岚瞧见了又觉好笑又是心疼,没忍心将她唤醒,由着女娘多打会盹儿。
待到擦上最后一层红艳的口脂,屋内的人皆频频发出惊叹之声,魏长嘉便在此刻才悠悠转醒。
耳边响起清珠因惊艳而慨叹的声音:“娘子今日实在美极,奴婢瞧着同那画上的神女也没什么分别。”
魏长嘉弯了弯唇,却也觉得她实在夸诞:“清珠,你便该去茶肆说书,这漂亮话听着谁不愿多给你赏钱。”
两人玩闹一阵后,女娘侧头才发现自家阿娘面上挂着那般淡淡笑意,一如既往地望着自己,眸光除却柔意还有几分难言的不舍。
“阿娘,你莫要这般望着绥绥了,否则便是白白糟蹋嬷嬷们刚上的妆粉了。”
魏长嘉抱着崔柔岚的腰不撒手,不动声色掩去眼底的情绪,语气轻松道。
女娘依旧是那般古灵精怪劲,崔柔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宽慰道:“谁叫咱们家绥绥生得这般标致,叫阿娘移不开眼。”
魏长嘉嘟囔道:“阿娘怎么和清珠一般夸张。”
几个嬷嬷闻言也忍不住掩唇一笑,屋内一派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