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遗体,并非……不曾沾染姻缘。可以确定生过小孩。而且真的是那两人的孩子,血液对得上。”
“血液?”两人的确按了血手印,因为普通人身上能量少,用印泥不足以让能量多到能够辨认,只得刺破手指按血手印。按个血手印能让自己摆脱麻烦,很多人不会拒绝。
“亲子鉴定啦,是仪器附带的功能。这个仪器只能用来查尸体,看不了活人。制造者说用它查看活人是违法的,如果被检测对象有生命体征,仪器会自动停摆,除非换个死人,否则它不会工作。所以先检查死者的血液,再从其亲属身上取样做对比,这是可以的。整件事都挺奇怪,是吧。最后出来时我还以为得被暗算,至少得打一场,没想到两人什么都没说让我们出来了。”
扶疏靠在座椅上,有种松口气的安然。“唉……荒郊野岭的,如果出事,死了也没人知道。不知道明天遇见什么案子。”
我:“未必有。”
扶疏一惊:“明天没活啦?好消息呀,会长说了什么?”
“不是好消息。”我决定还是把这件事告诉她知道:
“其实那个房间。不,应该说那个院子,就是被诅咒的。你无法使用法术感知不到。我们现在被诅咒了。还蛮强的,生命值以肉眼可见速度下降。”
扶疏缓了缓。这会清醒了:
“那两人也会死?”
“肯定会。活不过清晨。”
“你早说!那还不快回去!”
她立刻催动灵兽调转方向。我沉默,刚想说点什么,
听见她轻声咕哝一句:
“还生命值……游戏玩多了啦。”
我闭上嘴。
重新赶到时,院中一片死寂。好像这附近虫蚁鸟兽都销声匿迹,明晃晃月光照在斑驳土地上。
这对中年人已经死了。两人并肩睡在床上,没有鼻息,面容安详。
我挤出些关心:“我们来晚一步。没能救人。但我们自己还不知道怎么救自己,来早了和现在是一样的,太难过无用。”
扶疏:“不是,是因为我们今夜到处询问这家人信息。如果被人发现两人死在家中,肯定有很多目击证人说是被我们杀死的,到时候说不清楚,没准就上执法队追杀名单,修士无仇无怨对普通人下死手是重罪。”
“懂了。我们来清理现场,把这家人做成是出远门的样子。”
“你真上道。”她笑笑,“就是这么回事,我们也是这个案子中的受害者,自己还没收拾干净,没有余力去同情别人,这时候的同情都是惺惺作态,你不必那么拘束,魔族还是恶念者居多,一般的魔这时候已经冲上去杀它个片甲不留了,更别说为别人着想,我知道会长为什么叫你来,你情绪稳定。”
“嗯。”我应下。
其实也没什么,系统说它能进行能量溯源,看看要谋害它宿主的是什么东西,等找到了我们杀过去,物理上解咒。扶疏的也会一起解了,不需要太担心。在那种情况下我根本无法说出知道前方有诅咒的事,没办法不进去院子,否则肯定会有雷来劈我。
我们把三具遗体搬到深山掩埋,把灵堂撤走,红纸也摘下。再进行必要清洁,做出一家人出远门的样子。
“这个。”
从垃圾里找到那张被撕掉的纸。
“鬼仙召唤符??”扶疏捂着头,“……有人召唤过鬼仙,做什么不知,谁知道呢。人界视信仰鬼仙为邪门歪道,召唤它们的人可想而知。不会是正派人。”
“可能是随机召唤。这张符还在,说明没成功,不然符会烧毁,无迹可寻。”我知道这符画得有点问题……在画错的地方很特别,大部分修士就算画错也不会错在这里。
“呼……”扶疏这才安心,把符纸整理好,和红纸卷在一起,“等回去研究一下,实在不行问问会长,交给我保管吧,我用不了法术,不会触发这些东西。”
“这整件事……”“你问我觉不觉得有点刻意?”
扶疏相当沉稳:“是有,这张红纸贴在刚好露出个角的地方,我们再马虎也能看见。就算是刻意,又能如何?我们在这。被委托调查的对象至少在这个身份上——死了。至于失踪者到底有没有死……我们现在身中诅咒,要解咒肯定会和幕后主使撞上,那时她还活着就去救她。这年头,谁还没个仇人。有就上咯。先顾自己小命要紧,救人也得量力而行。”
“嗯。说得好。”我欣赏她这种开朗心态。
我们把门锁好,这个院子……村人看见锁门了不会来,真有闯入的也是心怀不轨之徒,设结界会引人怀疑,让人以为这里进不去是鬼怪作祟,引来修士调查就不好了。
车停在门派地界,临走扶疏安慰:“别担心,我来想办法解咒,这东西也跟人意志有关,意志坚定被侵蚀得慢,要相信我们不会有生命危险。”
“明天不查案了吗?”那意味着我要去其它地方打工赚钱……
“这个案子还没结。查不了啦。”扶疏忽然抱紧手臂打哆嗦:“嘶,怎么觉得有点冷……”
“这有毛毯。”
“那我走了,记得来,我会尽快研究出解药——”
看着扶疏裹上毛毯离开,一瞬间,好像是眼花,看见很高大的东西跟着她,白色的……骷髅?
幻觉也是中诅咒必备症状。
我忽然有些感慨。
「我现在得了魔界风寒,身上还有诅咒。不知这两种东西相遇会有什么反应?」
【不溯源了吗?】
「先看看扶疏采取什么行动。诅咒不常遇见,这么有自信解咒的人也不常见。」
我真的很好奇。
哦,对了,还要把这封信寄出去,要给它涂胶水才行——
【宿主不看看?万一是重要情报呢?】
「是家书还差不多。对方无法获得胶水,说明处在同伴很少的环境,周围没有街市,很可能正在求生,这时还要惦记的只会是亲人朋友,这是一封无论如何也要寄出去的家书。如果这时我还看她的信,自己都会唾弃自己。也许我该写信问问她……需不需要其它帮助。」
末了我叮嘱系统:「看云间月的记忆是你的任务我的职责,但我多少希望自己有点做人的底线……希望你能理解。而且,查看别人隐私你并不会感到快乐,只会觉得多知道的事浪费你的时间。对我们没什么帮助。」
·
扶疏回到逢时堂。
逢时堂还是老样子,回去路上她频频回头,总觉得身后有气息传来,一回头什么都没有,不止是她,拉车的灵兽也有和她相同举动,时不时回头看。
可,身后就是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呢……我感觉一向很准,虽然没办法像艾宁宁一样看破天道做出预言,就像我感觉褚灵佑用得上那把剑……”
扶疏自言自语,去敲荷明的门:“荷堂主,我回来了。荷堂主?”
门吱呀一声拉开,露出后面惨白的脸,就在门缝打开的瞬间,一股风往里面猛吹,荷明抱着手臂打哆嗦,还没开口说话,先——打了个大喷嚏。
“啊——啾!”
“啊,堂主。你……你没事吧?”扶疏怎么想都觉得是自己眼花,否则怎么可能看见白色骷髅趴在荷明身上,当她眨眨眼再看,荷明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是……惨白的脸色看着更加白了些。
“没,没事。”荷明裹紧衣服。“回来就好,我今天不太舒服,委托完成了?明天再汇报吧,我要去休息……”荷明身体摇晃。
扶疏想去扶,被荷明避开,“没事,天冷而已……”
“那,堂主你先休息。”扶疏主动带上荷明的门。
她还要去研究解除诅咒的法术。
回到房间扶疏立刻投入研究。
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和她说话,
“哈哈!我们夫妻终于拿下昼夜岛那间店铺,再甩掉两个女儿,店铺生意兴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辛苦操劳半辈子,可得好好给自己养老才行……哎!成为店主还有免费医疗,真是赚到了!”
“老婆子,别忘了我们是区域总代理,以后店铺会在这个地区开很多家,我们光拿提成就能赚回两个丫头的嫁妆钱!”
“对,还有转让费,加盟费,通通都能赚回来!岛上没有卖内陆蔬果的店,我们都是采用内陆新鲜蔬果,一开店就会人潮汹涌!”
这两人声音越来越清晰,说明两人越说越亢奋,声音变大。
扶疏下意识回了一句:“那成本呢?昼夜岛是慈悲堂名下的岛吧,内陆的蔬果运过去一定很贵,怎么可能……”赚大钱。
她忽然闭了嘴。
因为,此时此刻,再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她是一人独自居住。这房间里,没有别人。
“……”
扶疏在房间中四处走动,手上拿着圆形物体。
“还是不行……每到一处就有声音……”
她只颓丧短短片刻,一拍手:“那就搬房间嘛!这里还有空房间!嗯……堂主那样就不去麻烦她了,我自己先搬……唔,这表盘怎么乱转,失灵了?”
手中,表盘指针无头苍蝇般乱转,扶疏叹口气,认定了是现在这栋房子风水不好,立刻准备把工具搬到空房间。
夜色沉寂无声。
叮叮哐哐显得格外刺耳,引得对面人跑出来看。
“要帮忙吗?”一身制服的青年女性问。
“周何啊!”扶疏热情打招呼,“不用,就搬几个大件过去……你这身西装好酷!对了,我这个仪器坏了,能修一下吗?”
周何接过,发现表盘的确乱转:
“泉三出外勤去了,她一走,仪器都是我们在管……这东西能测试出路人能量颜色,等着,我去主机那边校准。”
扶疏点点头,周何拿着东西进去。
没过一会,屋内传来惊呼:
“组长!组长!不好了,能量读取器表盘乱转,失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