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好温柔哦。”赵闻则露出陶醉表情,“我娘有点强势……但没什么不好。就是……”
“就是偶尔遇见别人家的温柔妈妈还是会感叹一下……”谢微瑜也一脸陶醉。
“是啦……我娘没有很凶,不过也没有这么温柔……”白珉一副真没办法啊你赢了表情。
不不,你们被她骗了!她是为了看云间月乐子就搞出这么多事来的人啊!
我心中无声怒吼。其实,我可能知道娘她为什么不高兴,你看,她讨厌云间月,但是现在竟然要亲手做菜给云间月吃,换谁谁不憋屈?!
悄悄观察。
云间月没反应。会清露……甚至悄悄远离了些?还是她只是和平常一样习惯性远离人群中心。
【她好警觉。】
「谁?」云间月?
【会清露。仔细看,她脚尖朝外,小腿发力,说明她有离开倾向,随时准备好撤离。】
我不着痕迹看会清露的脚。
真的,她鞋尖真的以细微幅度朝外,从站姿上来看,的确小腿在用力,整个人并不是沉浸于和平氛围的放松状态。这些对于习武的我来说,完全能够辨认。
【所以才一直说仔细观察。宿主的观察力还不够。】
「嗯。」我承认自己不够细心,「会清露讨厌我娘……?可我娘,没做什么让她……让她警惕的事吧。」
【那就不得而知。但不能否认有些人就是有天生直觉,或者说同类相斥?宿主得承认,会清露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女孩子,只是看起来柔弱。】
我懂。系统是想说,我娘和会清露性格上某些地方邪门地相似。
「可是会清露是主角团的人啊……」她越精明,越符合主角团没一个简单角色的人设。我娘是什么?绝世大反派。怎么可能和会清露同类相斥。
【问就是不知道。宿主安心。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是安慰人的话吗!?
我气得不搭理系统。
嗯,好吃!
一顿饭吃下来,女孩子们连连称赞我娘温柔贤惠,饭后我留下洗碗盘。
洗完最后一个盘子,娘靠着我。感觉她有点委屈……就是,心情很不好。又委屈又郁闷。
“娘……”我用力抱住她。“对不起……后厨状况很糟糕……”
“什么,什么情况。”娘说出今晚第三句话。
声音又轻又柔,音调向上。
明明是疑问句,却是以句尾向上的陈述句表达。
很棒读。
【啊啊她根本不在意,是随便一问!】
系统吓得吱哇乱叫。
我叫它收声。
“是这样……”我把后厨惨状换成不那么沉痛的形容,讲故事般描述给她听。
娘听得很认真。
甚至我说到毛绒绒们有点惨时,她轻轻——微笑。
讲完我抱住她,“娘!”她现在可以让我撒娇!我就是想抱住她!
因为,因为我今晚要去慈悲堂,我……其实我会害怕,我怎么不怕。
可是我谁都不能说,我心里藏着许多事,谁都不能说。
这些事让我感到沉重。
娘摸摸我的头。“起来了,灵佑,你出去陪着小姐,剩下的娘来收拾。午饭一定有得吃,有娘在不要担心。”
“……嗯!”我深呼吸,把忐忑不安深深压在心底。
“时间还早,我们再去后厨看一眼吧!”赵闻则提议。
无人反对。
我们故技重施重新进入隐藏起来的门。
后厨比饭前还糟糕,那时只是菜叶子四处飞,现在……大大小小肉块散落在台面上,地上,甚至窗户上也粘着,不少小动物浑身毛发打结……不像是做菜,而是像毛绒绒们和食材打了一架,哪边都没有赢。
最大的那只颓废瘫在角落,好像眼神已经死掉,角落中也有许多一动不动的小小只,遍野哀鸿。
“……”实在是,太惨了。
一想到中午还有嗷嗷待哺的一千多张嘴……再铁石心肠的人面对这副景象也会于心难安,
赵闻则把留影石清空,摇摇头,“这不好玩。”
“要不……要不我们收拾一下?”会清露小心翼翼问。
“收拾。”我走向一坨不明垃圾。这么压榨小动物,良心会痛。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在帮忙整理,一开始那只大的想过来阻止,抬起个脑袋,发现我们没有攻击意图,直挺挺躺回去。
“唉……”一时间只有叹气。最好的办法是让这件事永远成为秘密。直到有人来处理。
瓶瓶罐罐被我们尽可能摆好,地上垃圾也尽可能打扫到角落,
砰!一股烟从角落中呲花一样往外冒。
“啊啊啊啊!谁叫我!正煎药呢谁叫我?!”
旁边砰一声冒出个人来。
地上不知何时被画了召唤阵。
白珉莫名激动,用跟烟雾中的声音同样口吻喊回去:
“这声音……大姐!白玔是你吗!”
烟雾中伸出个锅铲。三两下吹散烟雾,可是烟雾背后还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我能看穿。没错,用力的话,能看穿鬼仙长什么样子。
全副武装的脸出现眼前。
面罩,帽子,围裙,套袖。仅露出一双眼。
“……二妹?白珉?我看不见,你们都是影子,你在哪,叫我有事?有事快说!”
“呃。”白珉被大姐的自来熟卡了一下:“不是我召唤你,有人留下召唤阵,召唤你的可能是一群灵兽。要不就是它们的主人。这群灵兽在替它们的主人做菜。外面一千多张嘴等着下顿饭,快撑不住了!叫你来帮忙!”
“……”白玔一改火急火燎的气势,彻底从雾气中站出来,“这么多手下?我看看……”
当当当!
白玔以铲敲锅,死气沉沉的毛绒绒仿佛受到召唤,一个个摇晃着爬起来。
“这样可不行,太乱了,环境卫生不过关,会被老板狠狠惩罚。听我指挥,大的站这边,小的站那边。”
毛绒绒们站成两排,白玔在场地中间安排差事。
之前手忙脚乱的小动物被分成许多组,每组只专心做一样。
很快,飞散的菜叶子被收拾干净,东一块西一块的肉类也被整理好,每个灶台都有小动物在忙活,忙却不乱。
白玔开始整理下一顿食材,白珉想帮忙,她说,“不用。你又不是厨师。该干嘛干嘛,等着吃午饭……蔬菜不够了,我看看。”
白玔指挥小动物出去寻找野菜。
“姐……你现在在哪高就?”能听出白珉有些犹豫。
“鬼界不需要厨师,我找到一份给药房煎药的好差事,现在是煎药师啦!”白玔应该是在笑。
可是鬼界也不需要吃药。
白玔说的话,有一点点漏洞。除非是销往其它界的药房,在鬼界设有分部,借用鬼界劳动力从事加工生产。
但那样大的药房……全五界能有几家?
“……哦。”白珉有点干巴巴,忽然道歉:“之前总进厨房偷吃,对不起啊……”
白玔甚至在哼歌:“没关系,每次我都打你,从小打到大,越来越厉害了,白珉。”
虽然在抱怨吧。但这二人间没有怨恨。我能感受出来。
而且,白珉说过,是她杀了族人。从她两个妹妹口中得知,死去的正是白玔。
如果真是白珉杀了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白家姐妹怎么会见面如此融洽,还聊天问近况?
云间月看这两姐妹一眼,什么也没问,全当自己不知道。
白珉和白玔聊了聊,两人之间气氛轻松,就是再平常不过的家人聊天。
“姐,那我走了。”白珉道别。
“好。”白玔挥手,衣袖擦过面罩,面罩一角被勾起,她不在意,把面罩重新按回去。
我们离开后厨。
赵闻则很好奇,问白珉:“你姐姐是不是也是金发?”
白珉好像回答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不是。我家不是所有人都是金发,棕色和黑色也有。偶尔还会有银色的。”
谢微瑜:“那你头上的蝴蝶结?”
白珉:“那是我妹妹买的。说多买多送。全家都戴上了,除了我姐——她的那份给了祖宗。”……白昳脾气是够好,估计后人一说她就戴上了吧。
玉燃兮主动道歉:“对不起……之前不知道你家人去世。”
白珉看起来不在意:“没事。”
她叫完全不说话的会清露:“会清露。”
会清露低头:“嗯。”
“抬起头来啊!”白珉忍不住凶会清露。
“……”会清露抬头。
“之前是我不对,对不起。”白珉的道歉也很干脆。
“……嗯。”会清露没反应。
“如果你不改,以后还会被欺负!不要总逃避!你不前进就是后退啊!看见你这样我就生气!”白珉气得拍胸脯。
“……不劳你费心。”会清露说完,慢慢退到队伍最末。
一般这样态度就是不想继续话题,白珉偏不迁就,也退到队伍后面来,边倒退边走。
最后一排一直是云间月。会清露和她并排,她无所谓。
白珉在我身边,抱着手臂凝视会清露:“不说话,那你就是还在介怀。”
“……”会清露不说话。
“我没有逼你原谅我,但至少说点什么。”
“……”会清露不说话。
“说点什么听听!”白珉不依不饶。我该阻止她——
“你……”会清露声音很小。
“什么?”白珉追问。
“你……”
“说啊!”
“你没重要到让我记恨!”会清露被逼急了,吼出声来。
队伍停住。
白珉语重心长拍会清露肩膀:“对,就是这种气势。哈,你说得对,我算哪号人物。不过是个谋杀亲族的混蛋!”
被看着,白珉好像不在意,吹着发不出声音的口哨,自顾自越过众人,走到队伍前面去了。
“干嘛这么说自己啊!”赵闻则追上去。
“之前……就入门测试那次,”白珉对我这边努努嘴,“应该看见我打跑一个鬼物?原本我是想召唤白玔,但召唤出来的不是她。我以为失败了。我以为……白玔彻底死去。现在发现她在鬼界活得很好,之前是召唤失误。一定是的。”
那可不是。我没出声。白玔,我见过她。
哦,没见过活着的她,但给她埋过遗体。也算见过。
白玔就是死在严家的无名女修。
并不是白珉召唤失误。是——白玔替代严恩死去。
所以严恩死了。
能进入来去中途那种地方,侧面说明严恩不再单纯是人族身份,有一部分的她死了。
慈悲堂一定是做了什么,让白玔在身份上顶替严恩,那天我们在七十六城严家看见的符纸,不是表面用途那么简单。
整件事很奇怪,白玔怎么会在七十六城一户普通人家中,扶疏用仪器检测出白玔是那两人的亲生女儿,
【奉劝宿主不要怀疑科技产物。基因鉴定凭数据说话,比神算上牙碰下牙准得多。】
「所以,白玔不是白家亲生,七十六城那两人才是她的双亲?」
【有这种可能,白玔和三个妹妹年纪相差十岁。】
「那也可能是长女大了指望她帮忙照顾啊。」
【宿主,我们都忘了件事。白玔,她生过小孩。】
……她孩子呢?
我不动声色问白珉:“你姐姐,莫非是治疗属性医修,懂药材知识,所以才在药房工作?”
白珉:“没错。她从前只想当厨师,族中长辈不同意,非要逼着她去慈悲堂,但我娘同意,哼,现在看幸亏她没进慈悲堂。”
正中靶心。我猜猜是怎么回事。
假设。白玔原本是七十六城那对夫妇的孩子,两人并非良善之人,家中不是很富有,二十几年前说不定更穷,白珉既然不知道白玔并非亲生,白玔肯定是很小时候就被白家收养,白家是白昳后人,世代修仙,小孩有修仙天赋很容易看出来,也许正是看中白玔的天赋因此收养她。
七十六城那两人既然和慈悲堂有牵连,肯定是知道了治疗属性罕见这件事,说不定为了当初没能把白玔卖得更贵追悔莫及,想方设法接近白玔,试图再从白玔身上捞好处。
云间月说过慈悲堂背后从事不干净生意。
强迫治疗属性的女修生下孩子……再用一些魂术之类邪法模糊记忆……齐庄仪还说过,慈悲堂偷走她的功法,当初的她满腔赤诚,眼里容不得沙子,慈悲堂因为[冥河]这套功法注定不能好好使用邪术……加上我和扶疏仅仅去一次七十六城就身中诅咒,还有白玔遗体上的诅咒痕迹,
真相呼之欲出。
我:“那她去世,你们把她……遗体埋起来?”
白珉:“对啊,那时我们还没搬家,是土葬。”她叹息,“哈,现在再死就是水葬了……”
【怎么说,傻瓜更快乐?】
「……可能吧。如果她会想很多。这么大黑锅背在身上,要郁闷死。」
白珉根本就是背黑锅。她妹妹们说现场只有她和白玔二人,白玔死了她活着,她因此被认定为凶手。白家肯定不修行邪法,说不定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修仙者对于突然死亡远比普通人接受度要高,并不会切开遗体验尸,白玔死了给她下葬,这件事就此了结。
我装作诧异:“那,你们搬家,没迁坟,以后怎么祭拜?”
很有可能是白玔被别有用心的双亲骗走,被慈悲堂□□,再洗去记忆,最后因为歪门邪道后遗症,也就是不知名诅咒而死。碰巧严恩这边出事,白玔在年纪和能量属性上与严恩巧合地相似,慈悲堂就把遗体挖出来拿到严家瞒天过海。为什么那两人姓严……肯定是当初为严恩伪造身份时特意找了和她同姓的人做双亲。
如果真是这样,白珉回去提起这事,白家挖开白玔坟墓,一看便知。白玔在严家埋着,她对慈悲堂来说是弃子,哪可能再挖出来给她放到白家去?
“不好!”白珉一声大喊,像被人扼住喉咙:“上个鬼节搬家太忙,我们给忘了!眼看是新年,姐!姐!”新年过后也有人界独有的祭礼,一般新年当天就会开始供奉。
旁边三人赶紧拽住白珉,不让她跳上半空,白珉想起这是在灵兽谷,心有不甘没办法,只得把事情记在心里,嘟囔回去立刻办。
【……四两拨千斤哦。宿主。】系统不知是夸还是嘲讽。
就当它是夸我。
【你完全可以不管。就算做了好事也不会有回报,只会惹一身腥,等白家查到头上被质问为什么出现在那……】
我打断:「没什么,我不想白玔埋在不是她的坟墓。」
修士不讲什么落叶归根。
可是,死后有人挂念,有什么不好?
一些事应该被知晓。如果因为觉得麻烦就不做的话。因为觉得无法战胜就放弃的话。
「我喜欢毛绒绒。如果活在不修仙的时代,说不定会去当动物管理员。就当感谢白玔回应召唤,解决小动物的痛苦忙碌好了。」
就是,那个召唤阵,是谁画的?如果是厨师长留下来的,为什么这么巧合召唤出曾经是厨师的白玔……?
一上午是室内课。上课时还有长老在,一下课便捉不到人影,长老匆匆离开。
外面在下雪,雪比昨夜小,但我带在身上的降雨器没有能量变化。雪变小了和我拿着降雨器无关,是长老们在努力维持法术减少降雪。
中午,因为知道有白玔掌厨,没再麻烦我娘做饭。再去食堂吃饭时,情况已经好起来,窗口摆得整齐,饭菜中没有异物,抱怨也平息下去。
路过桌位,许多人埋头喝绿色的汤。
学徒就这点比较省事。敢怒不敢言。为了自己前途着想,没人会因为一两顿饭吃得很差去跟掌门对线。学籍不要了?不怕被门派穿小鞋?
再就是名声会变很差,不敬师长人品低劣什么的。人活一张脸,学生时代的恶名搞不好以后出师还被提起。
因为以上原因,食堂的突发状况硬生生没传到长老耳中,花逝都不知道。
她传音问后厨有无异常,我回:“是你熟悉的‘人’在,没问题。”
我是在隐瞒事实。
“慈悲堂回复了消息。”
我皱眉听花逝说什么。面前。
是吃到好吃饭菜高兴的女孩子们。她们聊天时,舌头是蓝色的。
我们吃的菜……不是绿色吗?为什么会是不能多吃的那种野菜?就算有可能是在雪中继续生长会变色,明明厨师长说过,已经都……摘下来了。
摘下来的菜不腐烂就不错,怎么可能还会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