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昭宁提出同居时,江淮鱼正蹲在花店靠窗的小桌旁,给新买的薄荷浇水。浅绿色的薄荷苗刚缓过劲,叶片舒展着,沾了水珠后更显鲜嫩。她握着小小的洒水壶,水流细细的,顺着叶片的脉络滑落,最后滴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让她忍不住轻轻缩了缩指尖。
“小鱼儿,我们同居吧。”季昭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得像落在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花店的宁静。
江淮鱼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洒水壶的水流歪了些,溅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愣了愣,才慢慢转过头看他——阳光刚好透过花店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浅灰色的衬衫被照得有些透亮,领口松开一颗扣子,显得比在实验室时随意些,可他的眼神却格外认真,像当初跟她讲解拟态蛾基因序列、写实验报告时一样,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你说……同居?”江淮鱼的声音有点发飘,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洒水壶的手柄,差点没拿稳,水壶晃了晃,眼看就要掉在地上。
“嗯。”季昭宁连忙点头,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稳稳扶住她手里的洒水壶,指尖不经意碰到她微凉的手背,又轻轻收了收力道。“我公寓离研究所就两站路,你花店在老城区,每天来回跑太麻烦,遇上雨天还容易淋着。”他耐心地跟她解释,语气放得很柔,“我那套公寓有两间卧室,你要是愿意,就搬过去跟我住;要是更喜欢花店这边,我搬来花店楼上也可以,都听你的。”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误会自己有别的心思,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却格外真诚:“主要是想……每天都能看到你。早上能跟你一起吃早餐,晚上回来能闻到你烤曲奇的香味,不用再靠虫子传话,也不用再担心错过你的消息。”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江淮鱼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盯着薄荷叶子看,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叶片上的水珠,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可…可我店里还有好多花,有的刚上盆,得天天浇水;花园里还有虫子要照顾,蜗牛昨天刚下了小崽,我怕没人管它们会饿……”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没半分拒绝的意思,更像是在找借口掩饰自己的慌乱。
“没关系。”季昭宁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角忍不住上扬,“花店这边可以每天回来看看,我早上送你过来,晚上再跟你一起回去收拾;或者……把你放心不下的花和虫子带过来?”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公寓的阳台,补充道,“我公寓有个朝南的阳台,阳光很好,比花店这边还暖和,刚好能养花,虫子也能住得舒服。”
江淮鱼的心跳得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咚咚”地往喉咙口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其实她不是不愿意——从季昭宁说出“同居”两个字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像开了一簇小小的烟花,又甜又亮。只是一想到要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在厨房做饭,一起在阳台看花,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他,那些画面就甜得让她心慌,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她偷偷抬眼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声嘟囔:“那……那蜗牛要是不适应新环境怎么办?还有薄荷,它喜欢通风,你阳台的窗户会不会天天开呀?”
季昭宁看着她一本正经地为虫子和花“讨条件”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都听你的,你说开窗就开窗,你说给蜗牛铺菜叶就铺菜叶,好不好?”
“那…那我去收拾东西?”江淮鱼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把两颗小太阳都藏在了里面,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尾音轻轻往上翘着。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只小小的洒水壶,却顾不上再给薄荷浇水,转身就想去柜台后拿背包,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半分,连裙摆都跟着轻轻晃起来。
季昭宁看着她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暖意。他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怕她走得太急摔着,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好。别急,慢慢来,我陪你一起收拾。”
说着,他顺手把她手里的洒水壶放在桌角,又弯腰帮她把刚才蹭到水的桌布理了理,才牵着她的手,跟着她往花店楼上走——那里藏着她的衣物、小摆件,还有她记满“虫语”的笔记本,很快,这些带着她气息的东西,就要和他的生活,紧紧贴在一起了。
搬家那天阳光格外好,季昭宁公寓楼下停着辆小货车,孟云栖和夏楠一早就赶了过来帮忙。孟云栖刚进门就被江淮鱼塞了个巨大的玻璃罐,罐子里铺着湿润的腐殖土,独角仙“大壮”正趴在一片梧桐叶上,甲壳泛着油亮的黑紫色。
他抱着罐子趔趄了两步,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嚷嚷:“我说江小姐,你这哪是搬家啊,明明是把整个老城区的花园都搬过来了!”他瞥了眼罐子里的大壮,又补充道,“你看你这‘家庭成员’,又是蜗牛又是蝴蝶,现在连独角仙都有了,季哥这公寓要成昆虫馆咯!”
罐子里的大壮似乎听懂了他的调侃,忽然抬起头,用粗壮的前足“哒哒”敲了敲玻璃壁,触角还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抗议他的“嫌弃”,逗得旁边的夏楠直笑。
夏楠帮江淮鱼抱着一摞裹着牛皮纸的书,里面大多是植物图鉴和昆虫观察笔记,她跟在后面,看着忙前忙后的季昭宁和红着脸整理东西的江淮鱼,笑着打趣:“说真的,你俩可算同居了,我从春天就开始等,就盼着喝你们的喜酒呢,可得快点提上日程啊。”
江淮鱼的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尖都烧得发烫,她放下手里的花盆,伸手轻轻掐了夏楠一把,声音又软又急:“别乱说!我们就是……就是一起住,哪有你想的那么快。”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正在搬玻璃罐的季昭宁,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季昭宁刚好回头,撞见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花盆:“别理她们,先把你的花摆好。阳台的架子我昨天刚擦过,阳光最好的位置留给你的薄荷和铃兰。”
季昭宁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高层,站在阳台就能看见远处的天际线。装修是简洁的北欧风,墙面是柔和的浅灰色,地板是温润的原木色,家具多是黑白两色,线条干净利落,透着一股科研人员特有的规整感。可今天,这清冷的色调里忽然多了些五颜六色的花草——窗台摆着薄荷和铃兰,书架旁立着开得正好的小雏菊,阳台的架子上还错落放着几个装着虫子的玻璃罐,蜗牛在菜叶上慢慢爬,独角仙“大壮”趴在罐壁上,竟意外地和谐,像是给这原本略显冷清的空间,悄悄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
江淮鱼的卧室被季昭宁特意安排在主卧旁边,采光最好,还能直接看到阳台的花。她带来的碎花床单铺在床上,浅粉色的底色印着小小的铃兰图案,和房间的浅灰色墙面形成温柔的对比;衣柜被细心地分成了两半,左边挂着她的连衣裙和浅色系针织衫,右边挂着他的衬衫和西装裤,衣物轻轻挨着,透着说不出的亲密;墙角的小桌上还放着个小小的多肉盆栽,叶片胖乎乎的,旁边压着她的“虫语日记”,瞬间让这个原本陌生的房间,有了家的味道。
“累死了,搬了这么多花盆,胳膊都酸了。”夏楠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揉着胳膊直嚷嚷,转头就指着季昭宁,语气带着点“敲诈”的意味,“为了帮你们搬家,我今天都推了花店的订单,晚上必须请我们吃饭!孟云栖,你说是不是?”
孟云栖刚把最后一个玻璃罐放在阳台,闻言立刻凑过来点头附和:“必须的!我抱着‘大壮’跑了三层楼,它都没抱怨,我可得好好吃一顿补补。”
“没问题。”季昭宁笑着点头,目光却不自觉转向江淮鱼,语气瞬间软下来,“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楼下超市买菜。”
“我做吧。”江淮鱼连忙自告奋勇,从带来的布袋里掏出几样新鲜蔬菜,又拎出一把还带着露水的薄荷,眼睛亮晶晶的,“我早上从花店的小菜园里摘了新鲜的排骨,还有刚采的薄荷,可以做你爱吃的薄荷排骨,再炒两个素菜,简单又好吃。”
季昭宁听到“你爱吃的”几个字,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点亮的灯泡,连忙点头:“好。需要我帮忙吗?洗菜还是择菜都行。”
“你帮我把薄荷洗干净就好。”江淮鱼笑着把薄荷递给他,转身就扎进了厨房,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雀,季昭宁拿着薄荷跟在后面,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连空气里都开始弥漫起淡淡的薄荷香,和家的暖意。
厨房瞬间热闹起来。抽油烟机轻轻运转,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细泡,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给灶台镀上一层暖光。江淮鱼系着浅粉色围裙,站在灶台前忙碌,一会儿调整火候,一会儿翻炒锅里的排骨,动作熟练又利落。季昭宁则在旁边乖乖打下手,手里拿着菜盆洗菜,又笨拙地剥着蒜,指缝里还沾了点蒜皮,动作虽然生疏,却格外认真,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生怕自己帮倒忙。
“蒜要拍扁才好剥,你这样一点点抠,半天都剥不完。”江淮鱼眼角余光瞥见他跟蒜“较劲”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蒜,指尖轻轻一按,“啪”的一声,蒜就扁了,她再轻轻一剥,蒜皮就掉了下来,动作干净利落。示范的时候,她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两人都顿了顿,随即相视而笑,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温柔,连空气都跟着甜了几分。
孟云栖和夏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刚拆的零食,目光却一直黏在厨房里,看着两人分工合作、偶尔互动的温馨画面,偷偷交换了个“果然如此”的眼神,嘴角都带着打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