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笑着跟她说:“我今天找到了拟态蛾的栖息地,就在前面的橡树上,明天就能采集到最新的标本,说不定还能找到幼虫。”说着,他还晃了晃手里的小网,“等我回去,给你带几只翅膀好看的蝴蝶标本,还捉只颜色最鲜艳的甲虫给青柚当‘伴手礼’,它肯定喜欢。”
“别欺负虫子,人家好好的在雨林里,你别随便捉。”江淮鱼笑着嗔怪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手机屏幕上他的脸,刚想顺着话往下说“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屏幕就突然黑了下去,原本清晰的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紧接着就弹出“连接失败,请检查网络”的提示,连他最后一句话的尾音都没听清。
她心里一紧,赶紧重新拨打视频电话,屏幕上“正在连接”的字样闪了半天,最后还是弹出“无人接听”;她又换成语音电话,还是一样的结果。江淮鱼不死心,发了好几条消息,从“是不是信号不好”到“你没事吧,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连个已读的提示都没有。
花店打烊后,她没像平时一样收拾操作台,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连晚饭都没吃。青柚蹲在她旁边,好像察觉到她的不安,没像平时一样闹着要零食,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卧室窗台上的兰花发出幽幽的绿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却照不亮她眼底的不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慌慌的,连呼吸都觉得沉。
她就这么抱着手机等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才靠着沙发眯了一会儿,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生怕错过他的消息,结果没睡多久,就被手机的震动惊醒,赶紧打开看,却只是手机没电的提醒,心里的失落又重了些。
第二天早上,夏楠推着花材来店里时,刚推开门就愣住了——平时这个点,江淮鱼早就把花材摆好了,今天却只见她坐在柜台后,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她盯着屏幕发呆,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像两只小小的青黛色镯子,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整个人蔫蔫的,像株被雨打蔫的向日葵,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怎么了这是?眼睛怎么这么红,还挂着黑眼圈?”夏楠赶紧放下手里的花材,从包里掏出一杯热豆浆,递到她面前,“是不是跟季博士吵架了?还是花店出什么事了?”
“没有,都没有。”江淮鱼摇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昨天下午跟他视频,突然断了,我再打过去就没人接,发消息也没回,到现在都联系不上他。”
“嗨,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夏楠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尽量放轻松,“雨林里信号本来就不好,说不定他走到没信号的地方了,或者忙着采集标本,没顾上看手机。季博士那么靠谱的人,做事又小心,肯定没事的,你别瞎担心。”
话虽如此,江淮鱼心里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她心口发闷。她坐在柜台后,对着手机屏幕发呆,连有客人进来问“有没有玫瑰”都没反应,还是客人喊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赶紧起身招呼,却连拿玫瑰的手都有些发颤。
直到傍晚,夕阳快沉到对面屋顶的时候,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花店里格外明显。
江淮鱼几乎是瞬间弹起来,抓起手机就看,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发件人是“季昭宁”,只有短短几个字:【信号不好,勿念,我一切安好。】
后面还跟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季昭宁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树干粗得要好几个人才能抱住,枝叶繁茂,像一把撑开的绿伞。他脸上沾着些泥土,额前的头发也乱了,还挂着一片小小的树叶,嘴角却扬着笑,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手里举着个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着只翅膀像枯叶的蛾子——正是他一直研究的拟态蛾,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片落在罐子里的叶子。
江淮鱼看着照片,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迹。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不是难过,是松了口气,心里那团揪着的不安,像被人轻轻抚平了一样。她手指飞快地回复:【你吓死我了,以后信号不好之前,跟我说一声。注意安全,别总往危险的地方去,等你回来,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蜂蜜面包。】
发送完消息,她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染红半边天,橘红色的光洒在对面的屋顶上,温暖得像季昭宁的笑容。窗台上的兰花在暮色里闪着柔和的绿光,她起身走到卧室,把木盒里的藤蔓戒指拿出来,攥在手心,戒指带着淡淡的植物清香,顺着指尖传到心里。
原来等待虽然辛苦,像在黑夜里等一盏灯,像在春天里等一朵花,却也藏着甜。就像这从雨林来的兰花,要熬过漫长的运输,穿过千山万水,才能在她的窗前扎根、发光;就像那些没说出口的思念,要跨越海洋和森林,在无数个等待的日子里慢慢沉淀,才能在重逢的时候,酿成最醇厚的酒,一口就甜到心里。
青柚跳上柜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台小小的发动机。江淮鱼笑着摸了摸它的头,指尖顺着它的毛往下滑,轻声说:“快了,他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就能给你带‘伴手礼’了。”
青柚好像听懂了,“喵”了一声,又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蜷在柜台上,眼睛盯着窗外的夕阳,尾巴轻轻晃着。
是的,很快就回来了。
她等着他回来,等他风尘仆仆地推开花店的门,带着雨林里潮湿的草木气息,还有淡淡的泥土香,说不定还会沾着几片小小的树叶,像个刚从雨林里跑出来的少年。等他放下背包,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端着她泡的热茶,絮絮叨叨地讲雨林里的趣事——讲清晨天还没亮,就被不知名的鸟鸣叫醒,那些鸟的叫声比花店的风铃还好听;讲树干上爬着色彩斑斓的蜥蜴,浑身带着绿宝石似的花纹,看见他就飞快地躲进树洞里;讲雨后泥土里冒出的奇怪蘑菇,有的像小伞,有的像星星,还有的一碰就会冒出白色的粉末,他还特意拍了照片,说要回来给她看。
她还等着看他小心翼翼从背包里掏出的标本,有脉络清晰的蕨类叶片,夹在厚厚的标本册里,叶片还是鲜绿的颜色;有翅膀闪着微光的蝴蝶,被装在透明的盒子里,翅膀上的花纹像画上去的一样;还有他研究的拟态蛾,安静地待在玻璃罐里,像一片会动的枯叶。每一件标本,都藏着他走过的路,藏着雨林里的阳光和雨露。
最重要的是,她要把那枚藤蔓戒指给他戴上。那是她前几天在郊外的山坡上找到的老藤,晒了三天太阳,又用砂纸细细打磨了好久,把粗糙的地方磨得圆润,再慢慢绕成圈,虽然没有宝石点缀,没有金属的光泽,却带着阳光的温度和山野的清香。她要拉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手上因为采集标本留下的薄茧,把戒指轻轻套在他的指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没有真正的戒指也没关系,只要是你送的,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渐渐漫过对面的屋顶,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深紫色,连天边的云朵,都变成了淡紫色的棉花糖。花架上的兰花却愈发精神,暖黄的灯光落在花瓣和叶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