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长舒一口气,激动地抓住明薇的胳膊:“薇丫头!你太厉害了!就该这么治他!”
明薇却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她并不觉得痛快,只觉得一阵疲累和悲凉。为什么她想安生立命,就这么难?
然而,更深的酸楚还在后面。
傍晚收工回家,秀儿出门打听了一下回来,脸上带着愤愤不平又难以启齿的神色。
“薇丫头……”她犹豫着开口,“那杀千刀的沈虎……下晌,他去你们家了。”
明薇正在淘米的手一顿。
“他…他跟你爹说,你如今眼里没了长辈,发了财也不帮衬家里,还把他赶了出来…说你…说你败坏了沈家门风,让你爹拿出点钱来,补偿他受到的‘惊吓’和沈家损失的‘脸面’……”
秀儿说得咬牙切齿:“你爹…你爹他…居然真的骂骂咧咧地…给了沈虎一些钱!虽然不多,但…但真是…”
秀儿的话没说完,但明薇全明白了。
她站在原地,手中的米粒簌簌滑落回盆中。原来,在她父亲眼里,她这个女儿,真的还不如一个上门讹诈的无赖亲戚。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拿出钱来打发沈虎,只为息事宁人,维护那点可笑的脸面,却连门都不愿让她进。
一种尖锐的、冰凉的酸楚,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她强装的镇定。
她以为自己对父亲的绝情早已免疫,可当这份偏颇以如此具体而荒谬的方式呈现时,心口还是像被钝器重击,闷闷地疼起来。
她慢慢蹲下身,继续淘米,动作机械。她没有哭,甚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比之前更加沉寂,仿佛又结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这世道,对女子何其不公。至亲之人的冷漠,比外人的欺辱更令人心寒。
秀儿看着她这样子,心疼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陪着她默默蹲下,一起淘米。
夜色悄然降临,笼罩了小院。明薇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
那点因茶寮而生出的微光,似乎又被浓厚的阴云遮去了一些。前路,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