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来看看。”顾晏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弯腰抱了抱玥儿,小家伙在他怀里咯咯直笑。
明薇没有多问,只是温声道:“大人可用过晚饭了?若不嫌弃,巷口新开了家馄饨摊,味道倒还清爽,不如让秀儿去买些回来?”
“好啊好啊!”陈宇立刻接口,笑嘻嘻地对秀儿说,“走走走,泼妇,我跟你一起去,多买几碗!”
“谁要跟你一起去!”秀儿瞪他,却还是解下了围裙,嘴上不饶人,“就知道吃!”
两人吵吵闹闹地出了门,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玥儿摆弄顾晏辞腰间玉佩的细微声响。
明薇斟了一杯温茶递给顾晏辞:“大人近日似乎清减了些,公务再繁忙,也需顾惜身体。”
顾晏辞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那温热的暖意,心中某处也跟着一软。他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沉静柔和的女子,忽然觉得那些焦灼和压力似乎都暂时远去了。
“还好。”他抿了口茶,避重就轻,转而问道,“你这边如何?书坊近来一切可好?”
提到书坊,明薇的眼眸微微亮了起来:“劳大人挂心,一切皆顺。《蒙学津梁》售卖情况比预想的还好些,前几日苏大人还来说,国子监几位博士家中的女眷看了,也都说实用,又订了一批去。百合正核算着收益,盘算着再加印一些。”
“苏文瑾倒是尽心。”顾晏辞淡淡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大人确是君子之风,帮衬甚多。”明薇并未察觉异样,继续道,“有了些收益,我便想着不能停滞。这几日已在着手构思下一册的内容,想加入些简单的医理药性、节气农时,觉得对女子持家、养育儿女或许更为实用。只是内容比第一册更深,需得更谨慎些。”
看着她谈及心中所想时脸上焕发的光彩,顾晏辞心中那点因苏文瑾而起的微妙不快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与慰藉。至少,在这里,还有人在为了切实的理想而努力,并且一步步走向光明,甚至已经收获了成功的喜悦。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无声的鼓舞。
“很好。”他颔首,声音温和了许多,“根基已稳,方能思进。内容更深是好事,但务必求精求稳。”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困境似乎也不那么难以逾越了。眼前的女子,能从那般绝境中走出,开创自己的天地并获得认可,他又有何理由被困住?
与此同时,相府深处。
李崇矩正与孟谦对弈。黑白棋子错落于棋盘之上,杀机四伏。
“顾晏辞最近似乎安静了些。”李崇矩落下一子,语气平淡无波。
“贾仁死后,他表面偃旗息鼓,实则暗地里小动作不断。石坤在查永丰仓的旧账,陈宇也在市井间探听‘墨翁’的消息。”孟谦冷静应道,随之落子,“不过,都是些边角料,碰不到核心。我们的人处理得很干净,他找不到突破口。”
李崇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年轻人,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沉吟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随口问道:“顾家那位小公子,近来怎么样了?”
孟谦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精准落子:“相爷放心,我们的人一直‘照顾’得很妥当。顾永承公子近日手气颇佳,在‘千金坊’很是赢了几把,与几位勋贵子弟也相处融洽,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李崇矩满意地“嗯”了一声,目光仍专注于棋盘:“嗯。让他玩得尽兴些。必要时,他或许能成为一步好棋。顾晏辞……不是最重家族清誉么?”
“属下明白。”孟谦垂眸,眼中闪过一丝心领神会的冷光,“绝不会让相爷失望。”
棋盘之上,落子无声,却已布下又一重杀机。而榆钱巷小院中的短暂温馨,尚不知风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