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提前许愿呢？

顾知微咬唇忍声，用力到唇瓣霎时间嘶出血痕。

“别咬。”萧闻栀立刻将手指递去，抵住下唇，指肤不消分秒就被顾知微咬齿刺破。

萧闻栀闷哼，病房里响起顾知微喉间压抑的呜咽。

泪水和雨水一样静默。

萧闻栀眼底水光一片，她的心像被扎紧的气球，在顾知微的软发和脸颊均被眼泪濡湿时，被针狠狠刺破，轰然炸响。

她揽紧顾知微，衣领被顾知微泛白的指尖掐出褶皱。

“带我走，带我走，闻栀……”

“我不想待在这，我不想……”

乔安忍地浑身颤.缩，她花光所有镇静和涵养，才能克制自己不在母亲的手骨攀住另一个人时干脆地捅自己两刀。

“别说笑了，妈……”

乔安向前两步，跪在床榻边，笑地故作镇定：“你答应过我的，只看着我，不会离开我的。”

顾知微连看也懒得看她，“闻栀，快走吧。待在这里……我觉得自己好脏。”

乔安脸上终于没了血色，她去拽顾知微的手，只得到冷冰冰的一句“别碰我。”

窗外轰然一阵雷鸣。

“倦鸟南飞，燕子回巢。”萧闻栀冷声，“不是你的，强留你也得不到。”

“你不会走的……”

“你不会走的……”

“你承诺过永远……永远……只看……”

乔安俯下身，脑袋静静贴在母亲的背上，声音瓮声瓮气。

顾知微捂住心口挣扎：“我说了别碰我！”

针液输到尽头，顾知微干脆地扯掉，手背好痛，有血液析出，萧闻栀顺手扯过消毒纸巾轻缓按压。

乔安看得眼热。

“……所以都是假的，你说的那些话，叫过我的名字，这些都是假的吗？只是为了让我把画拿出来……对不对？”

“对。”

“重要的只有她，你只爱她，从来就只爱她是不是？”

顾知微没精力理会乔安的胡搅蛮缠，她缓缓呼吸，哽住良久，心腔抽痛，自嘲地笑：

“是。”

“我只爱乔晚舟。”

“和你做的时候也想着她，被你抱的时候想的也是她，养你的时候想着她，给你穿衣服的时候想着她，吻你的时候想着她，教你读书写字的时候想着她。”

萧闻栀在听到做时，身体僵住，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顾知微从萧闻栀怀里抬眼，神色厌倦：

“触碰……你……的每时每刻，我都在想着她。”

“你满意了吗？”

乔安很勉强地笑，脚步震颤，她手腕口的旧伤隐隐作痛，阴雨时节那些自残想要吸引母亲的幼稚举动，现在看来无比可笑。

乔安猛地退了两步，膝盖在地面上狠戾地摩擦，她扼住手腕，声音在喉间啜糯，又低又苦：“你骗我的，骗我的。”

“我一个字都不信。”

乔安眼前朦胧一片，是眼泪吗？这么没有骨气的东西，不能被除母亲以外的人看到。

可是母亲还会疼她吗？

眼前朦胧一片，眼泪让顾知微看起来也模糊着一层血红色的光晕，乔安甚至觉得自己就快失明了，她不敢触碰母亲，只是攥紧母亲身下的床单：

“去散散心，你最近吃的太少，晒太阳也晒的太少了，江城怎么会有这么漫长的雪季和雨季，这很反常。”

“妈……你从前教过我的，人在季节更替的时候就是会心情不好。”

“你去散散心，就回来，好不好？”

“我们还见面的，不爱我也没关系的……还让我见到你，我们只要偶尔碰面就好，不要躲着我，不要像上次一样让我满世界的找你，好不好？”

“去阳光充足的地方，然后就回到江城，回到长江也能看得到的地方……”

顾知微打断她，冷笑：“你不配说那两字。”

乔晚舟在的长江，你没有提起的资格。

乔安的“我求求你”尚未出口。

只见母亲被萧闻栀拦腰抱起。

那是个相当能鄙睨人的姿态，母亲素净的细眉刻薄地上扬，脸上泪痕很深，那样冷视她的表情，就像是从前吝啬于给出哪怕一分爱的乔晚舟。

这样的人，半分厌漠。

昨日却待她如火。

“你要敢毁了那副画，我就杀了我自己。”

“让你再也见不到我。”

顾知微在别人怀里，冷冷对她说。

乔安一阵冷颤，就在母亲那样的眼神中哭着濒临。

欲沉在痛和恨的沼地。

窗外乌云蔽日，暴雨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