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乔安动了动手指,嗫啜着,声音干涩。
“醒了?”
乔念倒水,忙不迭扶姐姐起来,喂到嘴边。
“呃,你烧还没退,那个啥,我去叫医生。”
乔念有些手足无措,姐姐醒了,小口小口饮水,她这个时候返过劲的尴尬起来,想起姐姐发的那些仅她可见的朋友圈,什么“娇藏”“专宠”“独享”。
果然是讨厌死了啊。
“萧闻栀——萧闻栀——萧闻栀——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机里传来一阵惊声尖叫,乔念手一颤,手机坠到乔安腿上。
智能手机怎么就发展成了今天这个样,足够宽阔的大屏,简直要把人类的亲密行为事无巨细拍给人看。
那像是个表演的舞台,营销号操持一口台湾腔激情配诵:
“情难自忍,校园幽会,金曲表白,世界末的拥吻,海沸山摇见证着她们的相爱。”
顾知微在台下。
萧闻栀在台上。
一曲结束后是浪声振振:“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嫁给她!嫁给她!嫁给她!”
配乐和剪辑恰到好处交融,映衬母亲脸色潮红,娇柔却步。
那台上的人却毫不退让,萧闻栀走到舞台边,弯腰倾身,揽紧顾知微。
唇贴着唇,雾蒙蒙水润润,一个货真价实的亲吻。
“姐——你怎么了!?”
乔安捂住心口,噗地一声咳沸,掌中几乎映血。
“顾知微。”她喃喃。
双目赤红,盯死在幽暗的电子荧幕上。
“为什么要骗我。”
乔安猛地攥紧掌心,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灼燃,像是生咽刀片,喉间一阵翻涌,输液针被扯断,乔念按不住人,只能摁呼叫铃唤医生。
“为什么要骗我……”
乔安似是自嘲,声音又低又苦。
眼睛好痛啊,但什么也流不出。
乔念有些无措,她很害怕处理人类的负面情绪,可她最爱哭的姐姐,竟然没有流泪。
姐姐死寂一般垂坐,乔念想到小时候被玩到露出底绒的玩偶。
棉花娃娃坏掉了,就像姐姐一样。
静默在眼底幽深而汹涌,乔安捂住心口,惨然一笑。
**
顾知微捂住心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唇角不可扼制地微微扬起,眼露惊诧。
“有摄制组吗,闻栀,我,我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
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In a one-horse open sleigh
圣诞夜经典曲目响个不停。
别墅内装扮上金线勾缠的彩灯,客厅内一盏流光溢彩的圣诞树,挂了十几只鼓鼓囊囊塞满礼物的圣诞袜,顾知微每踩一步,脚就陷进柔软的地面——
整间屋子用糖果和奶油装扮,连风闻起来都隐约有甜腻的香气。
“浪漫满屋,surprise!”萧闻栀今天格外漂亮,她淡笑,“没有摄像头,今天我是我,你是你。”
“做自己就好。”
顾知微这时才遥远恍惚察觉到,这个人真的是名利场晚宴中女明星艳压通稿的常见嘉宾,看起来好贵。
一身Valentino高定丝绒长裙,绒面在灯光下流淌着暗哑的光泽,明明是明艳到极致的装扮,她偏生穿出几分慵懒的性感。
顾知微闷声:“你还记得那个无聊的电视剧啊。”
“怎么无聊?小时候许的愿望可不无聊。”萧闻栀眨了眨眼,“今天能不能稍微解解风情,不欺负我?”
她不让她在这个时候说起与爱无关的话题。
心知肚明的拉扯,顾知微在萧闻栀虚构的,青春的泡影里,敏锐地觉察到下沉的危险。
顾知微并不接话,“好黏哦,像做公主梦,什么都是甜的。”
“很甜啊,那就不要醒。”
“尝尝?”
萧闻栀捏捏眉心,说地温隽宽和。
顾知微心口笃笃一跳,吻也吻过了,非自愿的,自愿的。
还是有点无法直视这个人,人类是无法和相处了十几年的好朋友自然接吻的,嘴唇有多软,分开的时候就有多想死。
顾知微不看她,圣诞树枝上流穗状的装饰原来是金属勺,脚底软绵绵要化开了,顾知微取下勺,预备去尝那些挂在松枝上的雪芙。
她刚要舀起,萧闻栀摇了摇头,拦住她。
萧闻栀轻笑一声,挑起尾指,奶油涂在唇角,鼻尖。
唇色蜜亮,顾知微眼神都不知道该看哪了。
雪峰白头,绸裙松垮,萧闻栀微微眯眼,声音似哑似叹,挑指轻点,那些奶油陷落柔软的肌肤,顾知微咽了咽口水,呼吸困难。
萧闻栀缓慢点至胸口,绵雪映衬,粉红一片,她哑声说:
“我是说,尝尝我。”
萧闻栀靠的更近些,在顾知微耳边沉沉呼吸:
“Merry Christmas。”
“今年圣诞老人许下的愿望是,想你疼我。”
她不说爱。
但向她乞求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