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马上开始了,各舞台各部门各就各位!”
“诶顾老师,脸怎么这么红啊,准备上台了。”
“嗯,嗯。这就来。”
婚礼地点很奇怪,与会的人都差点找不到来路。
谁会把自己的婚礼设置在天台上呢,又请一大帮过气的港台明星在小巨蛋演出,新人和来宾却折腾着不到现场去看。
晚宴现场设置在离演唱会现场最近的一间老小区的天台上,顾知微爬那些老式楼梯时都差点踩到裙摆摔跤,她摇摇头,真是拿这个闹腾的小蚊子一点办法没有。
成片的火烧云。
低垂在远方高耸的电视塔和低头目之所及的小巨蛋之间。
体育馆的舞台上扫过了光怪陆离的镭射光线,备场的DJ为了预热气氛,已经开始放起了04年火遍大街小巷的电子舞曲。
一切的一切都和记忆里十七岁时,那场偷偷逃离人群,躲到丽华小区二栋,老旧居民楼的天台上看演唱会时一模一样。
顾知微还记得那个时候——
她们把校服围在腰上,露出白嫩细瘦的手臂,并着肩膀在摇晃的轻轨上大笑,又一路畅快地狂奔,最后一口气爬上六楼,在汗水和被夕阳染红的天色中爬上了天台。
天台上刮起了一阵阵太阳风,把两个人围在身上的校服吹得鼓鼓囊囊。
十七岁的顾知微大声冲萧闻栀喊道——
“萧闻栀——”
“你说什么?音响太吵了我听不见——”
“我说,闻栀——”
“鼓鼓囊囊的校服,在我们背后——好像宫崎骏电影《魔女宅急便》里那把天地任遨游的飞行扫帚啊——”
“是啊是啊。”
萧闻栀废了老大功夫也没听清楚,她们脑袋贴着脑袋,顾知微细软的手臂靠着她的肩骨。
萧闻栀在想什么?怎么一动也不动。
怦怦…
真是糟糕啊。
顾知微的心跳声好像比电子舞曲还要吵闹。
萧闻栀凝着她看了好一会,才在舞曲间隙时轻声问道:
“那你要飞去哪儿?”
下一秒传来了更剧烈的鼓点。
人群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
顾知微都差点忘记自己回复了些什么,要飞去哪儿呢?
通往婚礼现场的楼梯好漫长,老旧的踏上去就会嘎吱嘎吱响,顾知微戴着纯白色的手套,定制的头冠,一身凸显身段的玲珑长裙,她身边的、即将成为妻子的女人,和她穿的一模一样。
“不能扶,会弄脏的啊。”顾知微暗暗想。
“怕就抓紧我。”萧闻栀握着她的手,笑地温和。
“要推开那扇门了,没有回头路可走,你想好了吗?”
顾知微还以为是萧闻栀在说话,可闻栀走地如此笃定,她只能看见她一往无前的背影。
那个人像天上的一捧雪,在这个冬季降临人间。
是她自己在问自己啊。
“嗯,想好了。”顾知微在心底默默点头。
原来十七岁的时候她就已经给过回答。
要飞去哪儿呢?
“暂时哪里都不想去,就停在这里。”
萧闻栀回身望她,眼底水光一片。
她们携手推开那扇门,走向宾客满堂,喜祝盈门。
“让我们欢迎这对新人!”
**
“这门怎么都推不开?乔安,乔安,你在里面吗?”乔念奋力拍门。
这几天姐姐烧退了些,医生建议回家静养,乔念把人送回江澜天元四十二层,刚进去就被吓一跳,毛坯房,里边最精致的装饰大概就是贴满了一屋子顾知微的照片。
根本就不能住人啊!
乔念把姐姐接回家,安排护工照顾。
年底了校训队里事儿也多,乔念要忙着联系顾知微——且没回音,还得忙着置办家里的年货和准时训练,简直不可开交。
今天母亲还没回信,乔念恨得牙根痒痒。
铺天盖地是世纪婚礼的甜蜜直播通知,乔念堵得心烦意乱,她不相信母亲和那位是来真的,可瞅着烦闷,拿小号控评还被粉丝一通围剿。
乔念索性下楼散散心,正走着呢,护工打电话突兀来说安小姐让她先回去。
乔念一时诧异,再上楼来,密码锁也打不开门,她的姐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乔念对水的声音相当敏感,她贴着耳朵细听,家里传来很轻的水流声。
别是洗澡缺氧晕过去了——游泳队有好些运动过后高温冲淋晕眩摔倒的案例。
“姐姐——你在吗?”
“乔安,开门!”
**
天台望去,小巨蛋内港星唱着千禧年前后的劲歌金曲,众人起哄声热闹不绝。
萧闻栀单膝跪地,望着顾知微,深情款款:
“有时候人类在这片星云上生活的经历真的很奇怪,明明都在东八区,统一使用北京时间作为标准计时,可北城和江城的生活习惯却总好像有时差。”
顾知微眨了眨眼,脑中回忆起昨日她被一场冬夜的冷雾侵略周身。
“在北城中午12点看到太阳升到至高点时,江城大约需要等到12:15分,才会看到相同的景象。”
很坏啊,说着让人体贴疼惜的,求着让人宠爱的那个人,原来是那样温和又过火。
顾知微想到十七岁时沙发旁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萧闻栀家过分按照喜好购置的hifi音响装置,《Saving face》里彼此触碰的女孩,在奶油泡泡包裹的甜膻气氛里变成了她们。
只是青涩的过分,敏感的过分,像早春的晚枝,想要崩溃地伸展,却被温柔地呵护。
咬在肩膀上。
顾知微盯着萧闻栀跪地时还犹存显眼的红痕,昨夜也是如此。
闻栀仰头时嘴唇湿润地过分,不要啊,很脏的,都听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北城的天,亮得更早,我始终在想,还好还好,那只是15分钟的时差而已啊,努努力,可以追上的吧。”
被温柔地珍爱着,被温柔地爱着,有不舒服吗,我弄痛你了吗,原来这种时候有这么多的话要说,接吻的时候被亲了个遍,单手捧住下颌,腮肉也被吸啜着变形了,像棉花一样,真空,好热,飘飘然地升空了。
离太阳耀斑最近的一刻,美好的让人想哭。
可是哭的却不是顾知微,而是讲着笑话,固执又谦和的萧闻栀。
哭什么呀?
顾知微手足无措去亲吻那些由她而起的眼泪。
“日行月弛,我花了五千九百二十一个春夏秋冬,才能追赶上的十五分钟。”
萧闻栀是那样说的吧,和现在天台上单膝跪地,小心翼翼替她戴上戒指,真挚又笨拙,热诚且郑重的女人,笑着说出来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她说她哭是因为——
“正午的阳光终于准时照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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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皮开肉绽也不过如此啊。
没有想象中刀刃终于刺破的痛觉,只有轻松,只有解脱。
手臂放进温热的流水里,这样血液就不会凝结。
那些流曳的血液在温水中汇聚成一缕缕的丝线,是脐带吗?
如果我是她生的,那就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死亡不过是偿还她赋予的二次生命。
考不到第一,连画画也学不会。
失落不是母亲的巴掌,是吝啬于多给一分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