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渐渐驶离皇宫,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安静。陆昭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宫墙,忽然开口:“今日茶会,可有不顺心的事?”
沈明姝正捻着袖口的刺绣,闻言指尖一顿,抬头看向他时,眼底的局促已淡了几分:“没有,大家都很和气,太子妃也照料得周全。”她没提赵灵月的刁难,一来是不想让陆昭为这点小事分心,二来,她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窘迫的模样,哪怕两人已是夫妻,可那份生疏感仍未完全褪去。
陆昭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他从秦风口中隐约得知昭阳公主也在场,以那位公主的性子,怕是不会对明姝太过客气,但明姝既不愿说,他便不再多问。
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缓慢而有节奏。
回到将军府,陆昭径直走向书房。书房内,案上堆着厚厚的军报,陆昭拿起最上面一份,是京郊军营送来的操练明细,他快速扫过,眉头微蹙:“新兵的弓马考核仍有三成不达标,让赵峰再加练半个时辰,三日后我亲自去查。”
“是。”林岳躬身应下。
秦风这时递上一份密封的信函:“将军,北疆急报,方才送到府中。”
陆昭拆开蜡封,展开信纸的手微微一顿。信是北疆另一名驻守的副将送来的,说边境的突厥部落近日频繁调动兵力,似有南下的迹象,且查到有小股探子已潜入边境城镇,恐是在探查我方布防。
他指尖在信上划过“突厥异动”四个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传我命令,让北疆守军加强戒备,密切关注突厥动向,每日汇报一次。另外,让李桐清点军械库,将新造的五十副甲胄与一百柄长枪优先调往北疆。”
“是!”秦风与林岳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生怕耽误了军务。
这时陆昭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黑下来的夜色。北疆是他守了十年的地方,那里的风沙与将士的面孔都刻在他的骨血里,突厥若真敢来犯,他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只是京中局势未稳,太子与豫王的较量已到关键时期,若此时北疆开战,怕是会给太子可乘之机。他揉了揉眉心,只觉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
而此刻的内室,正弥漫着淡淡的水汽。沈明姝坐在浴桶中,温热的水漫过肩头,散发出的雾气模糊了周围的景象。
桶内撒着晒干的玫瑰花,是云溪下午特意准备的,花瓣浮在水面,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春桃正站在桶边,替她绞着毛巾:“夫人,这水温度还合适吗?要是凉了,奴婢再去添些热水。”
“不用了,这样正好。”沈明姝轻轻拨弄着水面的花瓣,闭上眼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以前在冯府的日子。那时她哪有机会用浴桶泡澡,舅母总说“烧水废柴”,无论冬夏她只能用一盆冷水擦拭身子,冬天时冻得指尖发红也不敢抱怨。如今在将军府,不仅有温热的洗澡水,还有专人伺候,这样的日子,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夫人,我去云岫姐姐那给您拿一些精油过来吧,听说涂抹在身上对身体好。”
沈明姝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些。”
春桃离开后,内室只剩下水汽蒸腾的声响。沈明姝正想抬手揉一揉太阳穴,不小心晃了晃身子,水溅进了眼睛里,酸涩感瞬间袭来。她慌忙想摸毛巾,却摸了个空。方才春桃把毛巾放在了桶边的矮凳上,她此刻看不见,竟找不到位置。
“春桃?”她轻声唤了一句,没人应答。正着急时,外间的房门忽然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沈明姝以为是春桃回来了,连忙说:“春桃,快把毛巾递给我,我眼睛里进了水。”
脚步声停在浴桶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毛巾递了过来。沈明姝刚接过毛巾擦眼睛,抬眼时,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是陆昭!
她瞬间僵住,毛巾从手中滑落,溅起一圈水花。浴桶中的水汽虽浓,却仍能隐约看到她裸露的肩头与锁骨,少女的肌肤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上好的暖玉。
沈明姝反应过来,慌忙用手臂护住胸口,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声音都带着颤抖:“将……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昭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慌乱的模样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离。他见过沙场的血腥,也见过朝堂的算计,却从未见过这样鲜活的画面,少女的娇羞像春日的桃花,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心里。
他很快收敛心神,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怕什么?我们已成婚,夫妻之间,看一眼又何妨?就算我想做点什么,也是天经地义。”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沈明姝更是无措,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声音细若蚊蚋:“将军,你先出去好不好?我还没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