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北疆,白日燥热如烤炉,入夜后却骤降寒气,风卷着沙粒掠过军营栅栏,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旷野里孤狼的嚎叫。
萧晴攥着拳头走出中军大帐。刚才的陆昭冷淡的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可更让她不甘的是,明明她才是陪着他在北疆出生入死的人,却始终走不进他心里。
她没回自己的营帐,反倒绕到了马厩。马厩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她的“赤焰”正嚼着草料,见她进来,立刻抬着头嘶鸣了一声,亲昵地用脑袋蹭她的手心。
萧晴摸着赤焰光滑的鬃毛,心里的郁闷稍稍散了些,翻身上马便要往外走,她想骑着马去城外的戈壁滩兜兜风,把那些不痛快都甩在风里。
“萧姑娘,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刚走出马厩,便见秦风与林岳提着食盒走过来,两人手里还拿着两个油饼,显然是刚从伙房回来。他们跟着陆昭在北疆待了好几年,与萧晴早就熟络,平日里也常开玩笑。
萧晴勒住马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军营里待着闷,出去透透气。”她瞥了两人一眼,又忍不住问道,“你们跟将军一起从京都回来,他怎么在京都待了大半年才回北疆?从前他最多三个月,就会回来看看边境的情况。”
这话问得突然,秦风下意识便答道:“将军在京都忙着成亲呢,前几日刚续娶了一位夫人,府里的事多,自然走不开。”话音刚落,林岳便狠狠捅了他胳膊一下,他们都知道萧晴对陆昭的心思,这话要是让她听见,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呢。
秦风也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补救:“我……我胡说的,将军是在京都处理军务,哪有什么成亲的事。”
可这话早已晚了。萧晴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没听清般追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将军续娶了夫人?”她的声音发颤,握着马鞭的手微微发抖,眼底的炽热瞬间被震惊与愤怒取代。
林岳见瞒不住,只能硬着头皮道:“萧姑娘,此事是真的,将军确实在京都续娶了冯丞相的外甥女,只是将军不想声张,便没对外说。”他尽量让语气平淡,可看着萧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还是捏了把汗。
“冯丞相的外甥女?”萧晴重复着这句话,忽然冷笑一声,“凭什么?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娇弱女子,哪里配得上将军?这些年陪着将军在北疆出生入死的是我,懂兵法、会打仗的是我,她除了会绣花、识字,还会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挥马鞭,赤焰受了惊,扬起前蹄嘶鸣了一声。
秦风连忙上前按住马首:“萧姑娘,你冷静点,将军的婚事也是陛下赞成的,是他自己的选择,咱们做下属的,不该多议。”
“我不管什么陛下赞不赞成?”萧晴甩开他的手,眼底充满了倔强,“我跟了将军这么多年,他不能这么对我。”她说着,猛地一夹马腹,挥鞭便朝着军营外冲去,马蹄扬起的尘土溅了两人一身。
秦风与林岳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无奈。林岳叹了口气:“这下糟了,萧姑娘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真去找将军闹,咱们该怎么收场啊?”
“还能怎么办?赶紧跟上,别让她出事。”秦风说着,拉过自己的马便追了上去,林岳也连忙跟上。北疆的夜晚不仅冷,还常有狼群出没,萧晴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两人追出军营时,萧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里。戈壁滩上只有马蹄印延伸向远方,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秦风皱眉道:“这丫头,真是不要命了。”说着,两人只能循着马蹄印继续追,心里只盼着能尽快找到她,别出什么意外。
而此刻的中军大帐内,陆昭还在看着军情简报。帐帘被猛地掀开,萧烈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将军,不好了,晴儿知道您续娶了夫人,跑出去了。秦风与林岳已经追上去了,可这夜晚的戈壁滩太危险,您看……”
陆昭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还是冷静道:“你立刻派两队士兵,分头去寻找,务必确保萧姑娘的安全。”他知道萧晴的性子,却没想到她会如此冲动,若是真出了意外,他没法向萧烈交代。
“是,末将这就去。”萧烈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开。
陆昭放下笔,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风卷着沙粒吹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他并非不知萧晴的心思,只是他对她只有战友的情谊,从未有过男女之情,如今他已成婚,更不可能给她任何希望。只是他没想到,这件事会让她如此失控,看来往后,他更要与她保持距离,免得再生事端。
直到深夜,寻找的士兵才带着萧晴回来。她显然是哭过,眼睛红肿,脸上还沾着沙粒,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不肯看陆昭。
萧烈气得要动手打她,却被陆昭拦住:“萧副将,算了,让她回营帐休息吧,明日还要开军事会议。”
萧晴抿着唇,转身便走,没说一句话,却也没再闹脾气。她刚才在戈壁滩上跑了半宿,不仅冻得浑身发抖,还遇到了一小群狼,若不是秦风与林岳及时赶到,她恐怕真的要出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军营里的号角声便响起。中军大帐内,气氛严肃,陆昭坐在主位上,两侧依次坐着萧烈、李桐、王奎,还有各营的校尉,步兵营校尉张勇、骑兵营校尉赵武、弓弩营校尉孙强,都是北疆军营里经验丰富的老将,个个身着铠甲,眼神坚定。
萧晴也来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红色劲装,眼睛虽还有些红肿,却已恢复了往日的英气,只是看向陆昭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她站在萧烈身后,没说话,却也挺直了脊背,显然是想参与军事会议。
陆昭扫过众人,开门见山:“根据情报,突厥首领阿古拉已在黑沙岭驻扎了五万兵力,近日频繁袭扰我方哨所,其目的很明确,拿下云漠城,为南下入侵铺路。今日召集大家,便是商议如何应对突厥的进攻。”他说着,将手指指向地图上的黑沙岭,“黑沙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突厥在那里驻扎,显然是想以逸待劳,等着咱们主动出击。”
步兵营校尉张勇率先开口:“将军,末将认为,咱们不能被动挨打,不如趁夜突袭突厥军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他性子急躁,最擅长冲锋陷阵,向来主张主动出击。
“不可。”骑兵营校尉赵武立刻反驳,“黑沙岭地形复杂,咱们对那里的环境不熟,若是贸然突袭,很可能会中了阿古拉的埋伏。末将觉得,咱们应该先加固云漠城的防御,派小股部队袭扰突厥的粮草运输线,等他们粮草短缺,士气低落时,再一举进攻。”
两人各执一词,很快便争论起来。其他校尉也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有的支持突袭,有的支持防守,帐内顿时热闹起来。
萧晴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将军,末将认为,两位校尉的提议都有道理,却也都有不足。”她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地图上黑沙岭附近的一条小河,“这条河是突厥的水源地,若是咱们能派一队精锐,悄悄切断他们的水源,再派小股部队袭扰粮草,双管齐下,不出十日,突厥的士气定会大跌。到时候咱们再正面进攻,定能取胜。”
她的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看向地图上的小河,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水源比粮草更重要,一旦断了水源,五万突厥士兵便会陷入混乱。
陆昭看着萧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萧姑娘的提议很好,既避免了贸然突袭的风险,又能有效打击突厥的士气。”他顿了顿,语气严肃道,“李桐,你立刻挑选五百名精锐,由你率领,明日凌晨出发,悄悄前往小河上游,切断突厥的水源,务必小心,不许暴露行踪。”
“是,末将遵旨。”李桐躬身应道。
“赵武,你率领三千骑兵,每日派小股部队袭扰突厥的粮草运输线,记住,只袭扰,不恋战,目的是打乱他们的节奏。”陆昭又看向赵武。
“末将遵旨。”赵武高声应道。
“萧烈,你负责加固云漠城的防御,组织百姓协助士兵修筑工事,确保城内的粮草与水源充足。”
“是,末将遵旨。”萧烈躬身应道。
陆昭最后看向萧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郑重:“萧姑娘,你与张勇一同驻守云漠城,协助萧副将处理城防事务,不可擅自行动。”他知道萧晴想上战场,却也担心她因私人情绪影响战事,只能将她留在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