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段时间,北疆的暑气来得烈,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把练兵场的沙土晒得发烫,踩上去像踩在热锅上一样。
陆昭刚巡查完粮仓,就见亲兵捧着一个锦盒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将军,京都来的包裹,说是夫人寄来的。”
陆昭接过锦盒,指尖刚触到锦缎的纹路,心里竟泛起一丝微妙的波澜。他回到中军大帐,打开锦盒,里面叠着一件月白色的夏衫,领口处绣着一朵小小的麦穗,针脚细密,看得出来缝得格外用心。旁边还放着一封家书,信纸带着淡淡的墨香,是明姝的字迹。
“北疆暑热,闻君每日练兵,恐衣不蔽体,缝夏衫一件,盼君早日归。”短短几行字,却透着细碎的关心。
陆昭拿起夏衫,展开来看。衫子的尺寸刚刚好,显然明姝是按着他的身形做的。他想起离开京都时,明姝站在将军府门口,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懦和不舍,心里竟有几分暖意。
“将军,这衫子真好看,夫人的手艺真好。”秦风走进帐子,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夏衫,忍不住赞叹道,“您快穿上试试,肯定合身。”
林岳也跟着走进来,笑着道:“是啊将军,夫人真是细心,知道北疆暑热,特意给您做了夏衫。咱们这些大老粗,可没人会做这些精细活。”
陆昭看着两人,无奈地笑了笑,拿起夏衫穿上。月白色的布料衬得他肤色愈发沉稳,领口的麦穗绣得小巧精致,竟让他多了几分儒雅之气。
秦风拍着手道:“合身,太合身了,将军,您穿着这衫子,要是去沙泉镇,肯定能让镇里的姑娘们看直了眼。”
陆昭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胡说什么,不过是件衣服罢了。”话虽如此,他却没有脱下,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领口的麦穗,明姝的心意,他记在心里了。
正在这时,萧晴走了进来。她刚从练兵场回来,额角沁着汗,看到陆昭身上的夏衫,眼神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将军,这是夫人寄来的吧?真好看。”
她的语气很平静,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陆昭看出了萧晴的情绪,却没有点破,只是转移话题道:“练兵场的情况怎么样?暑热这么重,士兵们还撑得住吗?”
萧晴收敛心神,正色道:“不太好。今日已有三个士兵中暑晕倒,军医说,是暑气攻心,得赶紧降温解暑。还有几个士兵说浑身乏力,怕是也有些中暑的迹象。”
陆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传我命令,即日起,练兵时间调整为清晨和傍晚,正午气温最高时,让士兵们在帐内歇息,不得外出。另外,让李桐立刻去沙泉镇采购绿豆、荷叶,熬成解暑汤,每个帐房都要送过去。”
“是。”萧晴躬身应道,转身去传达命令。
秦风看着陆昭,担忧地说:“将军,这暑热怕是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光靠解暑汤怕是不够。要是士兵们得了传染病,可就麻烦了。”
陆昭点点头,对林岳道:“你去通知王奎把粮仓旁边的空帐房腾出来,作为临时医帐。让军医把中暑的士兵隔离起来,避免传染。另外,让王奎多准备些干净的水,督促士兵们勤洗手,勤换衣,保持帐内通风。”
林岳躬身道:“是,末将这就去办。”
很快,军营里就忙碌起来。李桐带着人去沙泉镇采购,回来后,伙房里立刻熬起了绿豆荷叶汤,香气弥漫在军营里。士兵们捧着碗,喝着清凉的汤,脸上的疲惫渐渐消散。
王奎则带着人腾医帐,把中暑的士兵抬进去,军医们忙着给他们诊治,有的用冷水擦拭身体降温,有的给他们喝解暑的汤药,还有的用银针扎穴位,缓解中暑症状。
军医长走到陆昭面前,躬身道:“将军,中暑的士兵大多是暑气攻心,已用清暑益气汤诊治,暂无大碍。只是这暑热天气,容易滋生疫病,还需多加防范。末将建议,每日用艾草熏帐房,消毒驱虫,再让士兵们多吃些清热解暑的食物,比如冬瓜、苦瓜,避免吃辛辣油腻的东西。”
陆昭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需要什么药材和食材,直接找李桐和王奎要,他们会全力配合你。”
“是。”军医长躬身应道,转身去安排。
傍晚时分,陆昭穿着明姝做的夏衫,来到医帐查看。中暑的士兵们已经醒了过来,正坐在床榻上喝着解暑汤。看到陆昭进来,他们纷纷起身行礼:“将军。”
陆昭连忙摆手:“快坐下,不用多礼。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头晕乏力的症状?”
一个士兵笑着道:“多谢将军关心,喝了解暑汤,又睡了一觉,好多了,就是让将军担心了,属下心里过意不去。”
陆昭看着他们,语气温和:“大家都是为了守护北疆,辛苦你们了。这暑热天气,练兵固然重要,可身体更重要。要是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别硬撑。”
士兵们听着陆昭的话,心里感动不已。他们知道,陆昭不仅是个英勇的将军,更是个体恤下属的好首领。有这样的将军在,就算再苦再累,他们也愿意跟着他守北疆。
离开医帐后,陆昭走到练兵场。夕阳的余晖洒在场上,士兵们正在进行傍晚的训练,呐喊声震天动地。秦风、林岳、萧晴站在一旁,看着士兵们训练,脸上皆露出欣慰的表情。
“将军,您穿着这衫子,真像个文弱书生,一点都不像能打仗的将军。”秦风笑着打趣道。
陆昭瞪了他一眼,却没有生气:“胡说什么。”
萧晴看着陆昭,忽然道:“将军,夫人真是个细心的人。您要是想她了,就给她写封信吧,让她也放心。”
陆昭点点头:“嗯,我会的。等忙完这阵子,我就给她回信,告诉她北疆一切安好,让她不用惦记。”
夜色渐渐降临,军营里的烛火一盏盏亮起。陆昭回到中军大帐,拿起笔,铺开信纸,开始给明姝写信。他写道:“夏衫已收到,尺寸合身,多谢。北疆暑热,士兵们偶有中暑,已妥善处置,勿念。冬麦已收,糜子长势正好,待秋收后,定能给镇民们多分些粮食。盼归之心,与君同。”
写完信,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又拿起那件夏衫,轻轻抚摸着领口的麦穗。离家一年多的时间了,他知道,明姝一直在等着他回去呢。
而远在京都的将军府里,明姝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石榴花。春桃走进来,笑着道:“夫人,您给将军做的夏衫,将军肯定收到了。您说,将军穿上会是什么样子?”
明姝笑着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只要将军穿着舒服,不觉得热,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