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直到那张嘴变成一团烂肉。
沈厌依旧是那身大绿色的证婚服,溅满血迹,烛火摇曳,半边脸被映得森冷如玉。发丝垂落,遮住他半只眼睛,却遮不住那眼底翻涌的阴鸷——像是一把薄刃,一寸寸刮过人的皮肉,不疾不徐,却让人毛骨悚然。
他开口时,嗓音低柔,却带着黏腻的杀意,
"继、续、说。"
他一字一顿,缓缓抬眸,漆黑的瞳仁如深潭,倒映着对方惊惶的面容,却无一丝波动。
歹人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君澜本要将苏卿昭带回宫中,可昏迷中的小王爷竟迷迷糊糊拽着他袖子嘟囔:"回...回王府..."
"娇娇!"君澜又气又心疼,"宫里更安全!"
苏卿昭固执地摇头,君澜长叹一声,终究还是依了他。
——要不是因为离攻略目标太远会检测不到好感度,苏卿昭肯定美滋滋地跟着君后回宫了。宫里锦衣玉食,君后定会把他捧在手心,连喝药都得亲自喂到嘴边,哪还用在这破王府里受罪?
马车缓缓停在王府门前,宾客早已散去,只剩大红绸缎孤零零地挂在檐下,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周叔佝偻着背在门口张望,手里提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君澜抱着苏卿昭大步跨入门槛,目光扫过简陋的喜堂,眉心微蹙。大红喜烛早已燃尽,只剩几滩凝固的蜡泪,像极了这场荒唐婚礼的结局。
卧房内,君澜小心翼翼地将苏卿昭放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榻上。少年苍白的脸色被艳红的被褥衬得近乎透明,唇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娇娇......"君澜指尖轻抚过他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与方才在禁军面前的凌厉判若两人。
周叔原本焦急地想上前查看,可见君后这般情状,又默默退了出去,只低声吩咐下人:"快去请太医!"自己则转身去备伤药。
房门半掩,烛火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君澜俯身解开苏卿昭的衣带,玄色广袖如垂云般笼罩在床榻上方,将少年单薄的身躯完全遮蔽在阴影里。
衣襟滑落,露出少年莹白的肩颈,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君澜眸色一暗,掌心缓缓抚过他的锁骨、胸膛、腰腹——每一寸都细致检查,生怕遗漏半点伤痕。
"嗯......"
昏睡中的苏卿昭突然轻颤,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君澜的手猛地僵住,悬在他腰窝上方寸许,连呼吸都屏住了。直到确认人未醒转,才将染血的衣衫彻底褪下,扯过锦被严实实盖到锁骨处。
他盯着少年微微蹙起的眉尖看了半晌,突然转身走向案几,执起凉透的茶盏一饮而尽。
太医原本就在王府偏厅候着,正支着脑袋打盹,忽被下人慌慌张张地摇醒。
"大人!快!王爷受伤了!"
他一个激灵,药箱都来不及拎稳,就被拽着一路飞奔。待冲进卧房时,已是气喘如牛,官帽都歪了一半。
"过来诊脉。"君后冷声命令。
太医连忙跪在榻前,手指刚搭上苏卿昭的腕子,眉头就皱了起来——这脉象古怪至极,时而沉稳健硕如壮牛,时而又虚浮无力似久病之人。
"可是娇娇伤得太重?"君后声音陡然一紧。
太医额头沁出冷汗,斟酌道:"王爷脉象奇特,沉稳中透着虚弱,似是......"他犹豫着,"可否容臣查验身上伤势?"
君后广袖一拂,直接挡在他面前:"不必,本宫已验过,无外伤。"
太医噎住,讪讪收回手:"那......想必是劳累过度,又受惊过度,静养即可。"
"何时能醒?"君后指尖轻抚过苏卿昭苍白的脸。
"这......"太医偷瞄了眼床上呼吸均匀的王爷,硬着头皮道,"王爷吉人天相,想必......很快就能醒。"
天光微亮。
谢无尘、萧临渊与林殊白三人被侍卫抬着担架送回王府,檐下残存的红绸在风中轻晃,映着三人各异的神色——谢无尘眸光幽冷,萧临渊薄唇紧抿,林殊白则盯着那褪色的喜字出神。
周叔匆匆迎上来,将三人安置在王爷院落旁的厢房。虽各自伤势不轻,却无一人肯闭眼歇息。
林殊白盯着主屋紧闭的房门,犹豫片刻,终是开口:"周叔,王爷如何了?"
周叔见他衣衫染血却仍惦记主子,心中一暖,温声道:"御医说王爷已无大碍,静养便好。"
谢无尘冷笑一声,撑着身子站起来,不顾腰腹伤口渗血,径直朝主屋走去。
廊下窗棂半开,他看见君澜坐在榻边,正握着苏卿昭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纤细的腕骨。
"砰!"
谢无尘直接推门而入。
君后冷眼扫来,威压如实质般倾轧而下:"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