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本丸在月华的笼罩下陷入一片静谧，白日的喧嚣与忙碌褪去，只余下虫鸣与风吹过庭院的细微声响。

星野凛睡得很沉，连续多日的灵力透支和精神紧绷，让他的身体迫切需求休息。

然而，一阵极其细微的啜泣声，若有若无地飘入他的梦境，搅动着那本就脆弱的睡眠。

起初，星野凛以为是自己过度疲惫产生的幻听，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试图将那声音屏蔽。

但那哭声并未停止，反而更加清晰了些，带着努力压抑却无法完全掩盖的委屈和悲伤，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揪心。

星野凛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晰的红眸里还残留着一丝睡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惊醒后的茫然。

‘哭声？’他撑着手臂坐起身，侧耳细听，声音很轻，似乎是从庭院或者靠近庭院的某个房间传来的。

没有太多犹豫，星野凛轻轻掀开被子，起身，他甚至没有想起要去拿那副总是隔绝视线的护神纸，只是随意地披上一件放在枕边的白色羽织后，悄无声息地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清冷的光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循着那细微的哭声，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越是靠近短刀们居住的部屋区域，那哭声就越是清晰。

最终，他在部屋外廊转角处一个隐蔽的角落停了下来。

月光勉强照亮了那个角落，五虎退蜷缩在那里，小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把脸深深埋在自己的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正是从他那里传来。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只仅存的小老虎，小老虎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不安地用脑袋蹭着他的手臂，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小夜左文字紧挨着他坐着，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地面，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袈裟下摆，周身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悲伤。

看到这一幕，星野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他放缓脚步，走了过去，柔声开口：“退？小夜？”

他的突然出现让两个小家伙吓了一跳。

五虎退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过来，小夜左文字也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月光毫无阻碍地照亮了星野凛的脸庞，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肤色白皙，精致的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那双赤红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温柔，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没有护神纸的遮挡，这张与他们的前主“清月”极为相似的脸，完全暴露在了两个孩子面前。

然而，五虎退和小夜左文字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星野凛预想中的惊讶或错愕，他们只是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望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依恋的复杂情绪。

星野凛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是了，那天他将加州清光带回本丸，灵力耗尽几乎晕厥，护神纸早已滑落，从那时起，本丸里的刀剑男士们，恐怕都已经见过他的真实样貌了。

只是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或许是怕惊扰到他。

既然早已被看见，那层遮掩似乎也变得不再必要，星野凛忽然觉得，一直戴着护神纸，反而像是在他们之间无形地立起一道屏障。

“主…主公…”五虎退抽噎着，小手慌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试图止住哭泣，“对、对不起…把您吵醒了…”

小夜左文字虽然没说话，但也低下了头，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没有吵醒我，是我自己醒了，听到声音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星野凛摇了摇头，逐步走到他们身边，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他们齐平，“退和小夜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是做噩梦了吗？”

月光下，五虎退的眼睛像被水洗过的琥珀，盛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悲伤，他点了点头：“…嗯…梦、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是…很可怕的事情吗？”星野凛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五虎退奶白色的柔软卷发，试图传递一些安抚的力量。

五虎退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涌了出来：“梦、梦到了…清月大人…梦到她…浑身是血…叫我和小夜快跑…我们怎么追都追不上…”他说着，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旁边的小夜左文字虽然依旧沉默，但攥紧的小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无声地表明着他经历了同样的恐惧。

星野凛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握住，泛起细密的疼痛。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清月”这个名字了。

加州清光初见他时的失态，如今五虎退的噩梦…一切都指向那位与他面容相似的‘清月’。

他伸出手，极其温柔地同时将两个小家伙揽进自己怀里，羽织宽大的衣袖轻轻包裹住他们冰凉颤抖的身体。

五虎退和小夜左文字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仿佛找到了避风港的幼鸟，几乎是立刻便放松下来，将小小的身体埋进了星野凛温暖而单薄的怀抱里。

“没事了，那只是梦。”星野凛抱着他们，“虽然我没有见过那位清月大人…但我知道，那位清月大人一定…非常爱你们，她最希望看到的，一定是你们能平安快乐地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