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凛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变得很轻,意识在光芒中变得模糊,耳边有风声,有光流过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很轻很轻的叹息。
然后是脚踏实地的感觉。
星野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走廊里,墙壁是联盟总部特有的米白色,走廊尽头那扇门他见过,是萤羽办公室的方向。
他真的到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老者还站在那里,正在弯腰收起时空转换器。
星野凛看着他,心里的好奇越来越重。
“老先生,您到底是——”
“小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铭昔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混合着焦急和如释重负,他走到星野凛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这孩子完好无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真是…”他开口想说点什么,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他越过星野凛的肩膀,看到了那个正在收装置的老者。
铭昔的瞳孔瞬间收缩,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星野凛看到他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从来没有见过铭昔这个样子。
“理事长。”铭昔开口,声音比他平时低了整整一个调,他站直身体,微微低头,姿态端正得不像他。
星野凛愣住了。
理事长?
什么理事长?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佐佐木从拐角处走出来。
他是来找铭昔的,听证会快开始了,原告还没到,他坐不住了。
在看到老者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和铭昔一样,站直、低头。
“理事长。”
不仅是他们,走廊里其他几个联盟的工作人员也停下了脚步,有人甚至直接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弯下腰去。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远远地鞠了一躬,差点把怀里的文件撒了一地。
萤羽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消息,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在老者的面前停下,微微颔首。
“您怎么亲自来了?”
老者的目光从铭昔身上移开,落在萤羽脸上,笑了笑。
“来看看。”
被铭昔叫来的千鹤和几位审神者站在后面,看着前面这些人的反应,脸上写满了茫然。
千鹤不认识这位老者。
但她认识在场的几人,这些人平时在时政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却像学生面对老师一样,恭恭敬敬地低着头。
千鹤没有犹豫,也低下了头。
她身后的几位审神者跟着低下了头,虽然不知道这位老者是谁,但能让铭昔和萤羽行此大礼的人,整个时政不超过三个。
走廊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星野凛站在那里,是唯一一个没有低头的人,但他不是在发呆,他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个词。
理事长。
时政联盟的理事长?
星野凛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老者。
那位刚才和他一起站在墓地边聊天、借他电话、顺路捎他回来的老人,是时政联盟的理事长?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老者——理事长,看着他这副呆住的模样,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
铭昔用余光看到星野凛还直直地站着,冷汗差点下来。
他伸手,轻轻按下星野凛的后脑勺。
“理事长。”铭昔的声音很郑重,“这是我的后辈,年纪小,不懂事,刚才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理事长见谅。”
星野凛被按着脑袋,弯着腰,后脑勺朝着理事长,姿势很狼狈。
理事长看着铭昔按着星野凛脑袋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铭昔。”
“是。”
“松开手。”
铭昔愣了一下,松开手。
星野凛直起身,头发被铭昔揉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翘在额前,脸上的红还没退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又窘迫又可怜。
理事长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星野凛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理事长向前迈了一步,在星野凛面前微微弯下腰,视线与星野凛持平。
这个动作让走廊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理事长伸出手,轻轻覆在星野凛的头顶。
那只手很温暖。
“刚才和你聊天,很开心。”理事长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星野凛和旁边几个人能听见,“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星野凛看着他。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
清亮,温暖,带着笑意。
但在那笑意的最深处,有一种星野凛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种感觉,他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词来形容。
寂寞。
这个老人很寂寞。
星野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就是能感觉到。
就像他能感觉到别人的恶意和善意一样。
星野凛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